这只是一个比喻而已,母亲却当真了。
她求助地望向父亲,看能不能用其他方式,来讲解自己这段奇遇。
吕布和吕嬛合作许久,岂会看不出她眼神的意思。
他笑着从炕上起身,走到女儿身边,粗糙的大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按,转头对严玉解释道:
“夫人可记得,为夫在并州时,曾与草原上的萨满打过交道?他们祭祀天地,能得神灵启示——虽多是装神弄鬼,但天地间确有些道理,非人力所能尽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写满古怪符号的纸张上,“玲绮许是得了某种‘天启’。就像战场上,有时福至心灵,便知道该往哪里冲杀。她脑子里多了些东西,不是一本两本,是整整一座藏书馆。但这座馆,门开得窄,她得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搬’。”
吕布说到这儿,自己都觉得这比喻有点怪,轻咳一声:“总之,不是哪个神仙给的,倒像是...天上下了场知识的雨,偏偏只淋湿了她一个。”
严玉听得似懂非懂,眉头依然蹙着:“这般玄乎...对身体可有害?”
“母亲放心,”吕嬛连忙接话,挽住严玉的胳膊,“就是偶尔头疼,像背书背多了一样。您看我这不活蹦乱跳的?”
她心里暗自佩服父亲,这番说辞既没否定“系统”的存在,又用古人能理解的“天启”包裹起来。
严玉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儿,终于叹了口气,轻轻戳了下吕嬛的额头:
“你呀,从小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也罢,既然是‘天授’,便好好用它。只是别熬坏了眼睛,这些歪扭字迹,我看着都眼晕。”
她不再深究,转而收拾起汤碗。
吕布则背着手,又踱到炕边,伸手摸了摸温热的炕面,嘀咕道:“这东西倒是实在,比什么玄乎道理都暖和,明日也让纪灵在我房里也搭一个。”
“女儿且歇息,切记莫再熬夜!”吕布嘱咐完,便离开了房间,小心带好门。
夫妻俩踏上廊庭,严玉忍不住埋怨道:“你不是要提婚事吗?怎不开口?”
吕布摇头:“女儿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每次一开口,为夫总被她堵了个严严实实,末了还觉得她说得有理,你说气人不气人?”
严玉急道:“可她今年都十八了。”
吕布轻哼一声:“八十又如何?我又不是养不起!”
“你!”严玉很是苦恼,这都是哪来的冤家,父女俩都是那么不让人省心。
“等玲绮八十了,你还能在世护着不成?更何况,你就不想抱外孙?”
“夫人说得有理!”吕布闻言,顿时醒悟。
外孙,谁不想抱?
但,吕布随即露出不忿之色,废了老大劲养大的女儿,就这样便宜了别人,似乎很不甘心:“夫人先别下定论,‘外孙’这个词始终带着个‘外’字,咱们为何不将其变成...‘内孙’?”
找人入赘嘛,严玉早就知道这对父女的打算了。
她没好气道:“那有没有好人选?”
吕布摇头:“正在物色当中...”
就知道是这句话,骗了她多少年了,严玉不再言语,捧着陶碗就快步离开。
吕布看着她的背影远去,不由露出愁容。
女儿可算给他下了难题了。
高门大户谁愿入赘,寒门士子又觉女儿吃亏,实在让人头疼。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一处僻静院落,不时传来铁链窸窣声和破风呼啸声。
听起来像是有人在练武。
吕布走进院中,便见一团白影掠过,足尖踩叶,身法了得,将一枚流星球耍得虎虎生风,将无人打理的园子再次祸害了一遍。
以至于枯枝飞溅,雪沫纷纷。
手法虽残暴,但特效满分。
吕布只觉眼前一阵雪花飞扬,煞是好看。
他赏心悦目之余,也有几分不安,一想起自己在郿坞的荒唐往事,就觉得对不住董白。
但...终归是要证实一番才是,万一不是呢?
滴血认亲,乃是当前所流行的认亲手段。
可在见过玲绮把人血和猪血相融之后,吕布就再也不信这个所谓的认亲方式了。
只是,除了滴血认亲,他又没有其他好办法来确定...
“温侯来得正好,可愿陪我练习一番?”
声音未落,董白收起流星锤,腾地从屋檐跳落,正好立于吕布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