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闸门之后，薪火初照
光池的蓝光如同亘古不变的呼吸，在这地下空间里轻柔地起伏。林枫和辰星子盘坐在池边，像两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礁石，浸在光晕里。
没有数据化的提醒，没有仪表盘的闪烁。只有能量在血脉里汩汩流淌的声音，细微而真切。
林枫闭着眼，感受着那源初介质散逸出的温润力量。它们不像寻常灵气那般需要费力炼化，倒像是早已熟悉了自身归源之力的客人，顺着毛孔、窍穴，便自行融了进来。背上的伤处传来一阵阵清凉的麻痒，碎裂后又强行弥合的经脉，在纯粹能量的冲刷下，正缓慢却坚韧地重塑着原有的柔韧与通畅。那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修复，比吞服任何灵丹都来得更扎实。
他内视己身，沉寂的道果上，那缕混沌生命火似乎也活泼了些许，火苗摇曳间，色泽似乎更纯净了一分。最奇异的，是融入帝核核心的太初鼎碎片，以及那枚得自“蓝图回响”的银色晶体，此刻都微微发热，与周围无所不在的源初介质气息，产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仿佛久别重逢。
辰星子那边动静更大些。他身周的空气微微扭曲，点点星辉不受控制地从他体表毛孔逸散出来，又被祖星星核牵引着，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微小星璇。星璇中心，那枚“星纹棱晶”正贴着祖星星核，两者间有极其纤细、肉眼难辨的光丝相连。辰星子眉心那点淡金色的星辰印记，随着他呼吸明灭，每闪烁一次，他身上的气息就沉凝一分，古老一分。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星辰纯净，而多了一种历经沧桑、承载文明的厚重感。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精确的刻度。或许一个时辰，或许半日。
当林枫重新睁开眼时，眸底深处，那抹混沌色似乎沉淀了下去，显得更加幽深难测。身上的疲惫与伤痛已去了七七八八，虽然距离全盛时期仍有差距，但至少不再是那种随时可能被一根稻草压垮的状态。他轻轻握拳，感受着经脉中重新充盈起来的、流畅而雄浑的力量。
几乎同时，辰星子也长吁了一口气，周身星辉倏然收敛。他睁开眼，眼中璀璨星芒一闪即逝，复归于温润内敛。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少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锐气，多了几分持重与智慧。生命的气息强盛而稳固，举手投足间，隐约与周围环境有种奇妙的协调感。
“前辈。”他看向林枫，脸上带着一丝未尽的笑意，“这源初介质果然神异。不仅伤势尽复，我体内的星辰之力比之前精纯凝练了近三成，对‘星纹棱晶’中传承的消化，也快了许多。那‘薪火培育蓝图’的某些关窍，似乎也隐隐有了些明悟。”
林枫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那依旧静谧旋转的光池，若有所思：“此物本质极高，近乎万法源流。我们能借此恢复，已是机缘。可惜，此池与这法阵乃至整个灯塔底层结构相连，非无根之水，不可妄动取走，否则恐生不测。”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一阵轻微却充满力量的爆鸣。“恢复得差不多了。此地虽好，终非久留之地。那扇门后的秘密，还有那个被安抚的‘失败品’，始终是个隐患。而且……追兵迟早会找下来。”
辰星子也站起身，望向通往更深处的那条阶梯入口，神色凝重：“前辈，我们还要下去？
“不是去招惹它。”林枫摇头，目光却变得锐利起来，“而是去搞清楚，那扇一直紧闭的巨型闸门后面，到底有什么。‘星纹棱晶’的传承里，可有提及这‘底层回廊’更深处的布局？那扇门，究竟是封印，还是通道？”
辰星子凝神回想，片刻后缓缓道：“传承记忆很庞杂，关于此地的具体结构提及不多。但有一个模糊的意象反复出现——‘深埋的真相’、‘最初的错误’、‘归墟之引’。还有一句断断续续的话：‘……观测之眼，亦见自身之暗；维护之手，难抵源初之唤……’前辈，我总觉得，那扇门后面封存的，可能不仅仅是危险，或许……也关乎星轨观测者文明陷落更深层的原因，甚至与您追寻的‘归墟’、‘源点’有关。”
林枫心头微动。归墟之引？源初之唤？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体内沉寂的太初鼎碎片和归源帝则都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悸动。
“看来，这门是非探不可了。”他下了决心，“不过，不能硬闯。那门上的封禁非同小可，强行破开，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甚至惊醒更麻烦的东西。”
他走到光池边，再次将手探入那银蓝色的光液。这一次，他不是为了吸收或引导，而是将心神彻底沉入归源帝则深处，尝试与这池“源初介质”，与脚下庞大的法阵基座，进行更深层次的沟通。
归源之道，包容万法，亦可映照万法。他要借这法阵与源初介质之力，如同水镜映月，去“照看”那扇闸门后的模糊景象。
这是一个更大胆的尝试，几乎不亚于之前安抚怪物。林枫屏息凝神，全部心神都化作一缕最纯粹的归源意念，顺着法阵的能量脉络，如同根系在岩层中蔓延，向着那扇巨型闸门的方向，缓缓延伸、渗透。
辰星子紧张地守在一旁，屏住呼吸，生怕打扰。
过程极其缓慢，也充满了滞涩。那扇闸门的封禁力量果然强大，不仅仅是物理和能量的隔绝，更带着一种强烈的“信息屏蔽”与“因果隔绝”特性，仿佛门后的一切都被强行从当前世界的“记录”中抹去了一部分。
林枫的归源意念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穿行，每前进一寸都异常艰难。但他不急不躁，归源之力最擅长的便是水磨工夫，便是于无声处听惊雷。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念终于“触摸”到了那扇厚重闸门的“背面”。
没有想象中的恐怖景象，也没有堆积如山的宝藏。反馈回来的，首先是一种极致的“空”与“静”。
那是一个远比上层洞穴和囚禁怪物的下层洞穴加起来都要庞大得多的空间，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任何人造物。地面是某种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材，映不出任何倒影。空气（如果还有空气的话）凝滞得如同固体。
而在空间的尽头，最深处，林枫的“视线”捕捉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不规则的、直径约有三四丈的“孔洞”，悬浮在离地数尺的空中。孔洞的边缘模糊不清，不断细微地扭曲、波动，散发着一种林枫极为熟悉的、却又更加原始狂野的气息——归墟的气息！
但这股归墟气息，与他所知的、剑墟中弥漫的那种死寂、混乱、吞噬一切的归墟之气有所不同。它更加“古老”，更加“本源”，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空无”与“待填”的意味。仿佛这不是归墟侵蚀世界留下的伤口，而是……世界诞生之初，未曾被完全“填补”或“定义”的原始虚空？
在这原始归墟孔洞的下方，对应地面的位置，有一个同样不规则的、微微凹陷的浅坑。坑内，静静地躺着三样东西：
一块约莫人头大小、色泽暗沉、布满蜂窝状孔洞、看起来像是某种矿石或金属熔炼后凝固的黑色疙瘩。
一滩早已干涸、颜色暗红发黑、只剩下些许痕迹的污渍。
以及，半枚嵌入地面、只露出些许边缘的、残破的银色金属片，金属片上隐约能看到极其复杂的微型符文结构，风格……与监察殿的造物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古老、精密。
这三样东西，以一种看似随意、却又隐隐构成某种稳定三角的方式，分布在浅坑内。而在它们中间，残留着一股极其微弱、几乎快要消散的……挣扎、愤怒、以及最终归于沉寂的绝望意志。
就在林枫的意念试图更清晰地“观察”那三样东西和浅坑时——
异变突生！
那半枚嵌入地面的残破银色金属片，似乎感应到了林枫这缕带着“归源”与“窥探”意味的意念，其表面残存的最后一点符文，骤然亮起了极其刺目、冰冷的银光！
与此同时，那滩干涸的暗红污渍，也仿佛被激活，腾起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
而那原始归墟孔洞，更是猛地一阵剧烈波动，一股更加纯粹、更加空无的吸力隐隐传来，竟开始拉扯林枫探入此地的归源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