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沉寂回廊与晶板低语
廊道内的寂静，是能够吞噬声音的那种。
林枫的脚步声落在地面积尘上，只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反而衬托得周遭的死寂更加庞大、更加具有压迫感。菱形灯饰恒定地散发着微光，照亮前方大约二三十丈的范围，更远处便沉入一片朦胧的黑暗，仿佛这条金属廊道没有尽头。
空气凝滞，灰尘在微弱的光柱中缓慢浮沉。那股混合了金属、尘埃与冷却剂的味道愈发清晰，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臭氧放电后的气息，提示着这里曾经有庞大的能量系统运转。
林枫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异常谨慎。归源帝则的感知如无形的水波，以他为中心缓缓向前方和两侧扩散，触碰着墙壁、地面、天花板，以及空气中每一丝能量的残留。他手中的棱形密钥晶体散发出温润的“许可”波动，如同一个微弱但有效的护身符，让他与这座沉寂设施保持着一种被认可的“连接”。
廊道两侧墙壁上的浮雕与纹路，在近距离观察下越发精美复杂。那些纹路并非单纯的装饰，林枫能看出，它们是一种高度凝练的能量导流与信息存储结构，与灵纹类似，但更加抽象、更加数学化，充满了归源文明特有的、对“秩序”与“几何美”的极致追求。许多纹路已经断裂、黯淡，或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暴力扭曲、熔毁，留下触目惊心的伤痕。
前行了约莫百丈，前方廊道出现一个向左的平缓转弯。转过弯角，景象豁然一变。
廊道在此处变得更加宽阔，高度也提升了不少。两侧出现了许多紧闭的、表面光滑如镜的金属门扉，门上同样有着复杂的几何纹路，但大多黯淡无光。而在廊道中央，每隔一段距离，就矗立着一根粗大的、半透明的圆柱形结构，柱体内部分布着密密麻麻的、细如发丝的光导纤维，只是如今这些纤维大多断裂、纠缠，仅有个别几处还残留着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淡光点，如同濒死星辰的余晖。
林枫在一根损坏相对较轻的圆柱前停下。柱体表面有几个清晰的、边缘焦黑的穿孔，像是被高能射线贯穿。透过半透明的外壳，他能看到内部除了断裂的光纤，还有一些精密的、多面体结构的微型晶体组件散落着。
“信息处理节点？还是能量中继器？”林枫猜测。他尝试将一缕极细微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归源之力，通过手中的密钥晶体“转译”成与周围环境同频的波动，轻轻送入圆柱内部，触碰那些散落的晶体组件。
起初没有反应。但当他将波动调整到与密钥晶体本身的“导航协议”频率接近时，其中一块巴掌大小、相对完整的淡蓝色晶板，忽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段极其模糊、失真严重、断断续续的音频信息，伴随着一些杂乱破碎的静态画面，直接投射到林枫的识海之中。信息似乎是从这晶板的深层缓存里被强行激活的。
“……第七前哨……外部规则污染指数……超标……警告……‘界定屏障’出现……不规则衰减……”
“……能源核心输出……下降至47%……备用单元启动……失效……”
“……观测到……大规模……‘银潮’……吞噬行为……目标：邻近的‘苍黎族’……‘火种庇护所’……”
“……申请启动……‘最终净化协议’……未获……‘纯源中枢’……回应……通讯……中断……”
“……自主决策逻辑……启动……执行……隐匿程序……能源重定向……至……核心防护层……”
“……愿‘纯源’……指引……后来者……”
音频到此戛然而止，晶板上的光芒彻底熄灭，化为一块真正的死物。那些破碎的画面也只是惊鸿一瞥：无边无际的暗银色“潮水”吞没星辰；巨大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树形虚影在潮水中逐渐黯淡；还有一张模糊的、充满了疲惫与决绝的类人面孔（？），在某个控制台前下达最后指令的瞬间。
信息虽短，却如惊雷在林枫心头炸响！
“银潮”——无疑就是“秩序吞噬网络”在“墟湮纪元”时期的某种表现形式或别称！它在那时就在活跃，并且目标明确地攻击了“苍黎族”和其“火种庇护所”！这印证了净源之壁和苍黎族古老传说的真实性，也说明了吞噬网络对“文明火种”的敌意是由来已久的。
而这座前哨，在失去与更高层“纯源中枢”的联系后，选择了“隐匿”而非“最终净化”。它似乎仍在等待“纯源指令”，或者……在等待像林枫这样，携带某种“许可”或“希望”的“后来者”。
“后来者……”林枫摩挲着手中的密钥晶体，感受着其内部那丝微弱的“许可”波动，若有所思。归源帝则……“归源”之名……莫非自己与这个消逝的文明，真的存在某种连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渊源？
压下心头的波澜，他继续前进。廊道开始出现岔路，有些被坍塌的金属结构和凝固的能量乱流堵塞，有些则幽深不知通向何处。手中的密钥晶体会在他面临选择时，散发出不同强度的温润感，指引着他走向“主观测厅”或“浅层维护廊道”的方向。
他选择跟随晶体的指引，沿着一条相对完好、灯饰也略多些的主干廊道前行。
又走了一刻钟左右，前方出现了一道格外宏伟的双开金属巨门。门高约五丈，通体呈现暗沉的银灰色，表面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中央位置，有一个与林枫手中密钥晶体形状完全吻合的凹槽。门扉紧闭，严丝合缝，散发着一股厚重的、亘古不变的沉寂气息。
门楣上方，镌刻着一行林枫不认识的、充满几何美感的文字，但当他凝神望去时，手中的密钥晶体微微发烫，那行文字竟在他意识中自动“转译”出了含义：
【第七秩序观测前哨 · 主观测厅 · 一级权限区域】
“就是这里了。”林枫停步，抬头仰望着这道巨门。他能感觉到，门后空间的广阔，以及其中残留的、更加庞大精密的能量气息。这里，才是这座前哨真正执行其观测职能的核心区域。
他没有立刻上前。越是接近核心，越需要谨慎。他再次将感知蔓延开去，仔细检查巨门周围的环境。门框与墙壁结合处极其严密，没有发现明显的破损或能量泄露。地面积尘均匀，似乎很久没有任何东西进出过。但在门扉下方极细微的缝隙处，林枫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异常的能量残留——那不是归源文明特有的秩序能量，也不是吞噬网络的污秽气息，而是一种……更加晦涩、更加“空旷”、仿佛能吸走一切光与热的“虚无”之感。
这感觉极其微弱，若非林枫的归源帝则感知敏锐，几乎无法察觉。它像是某种更高位格的存在，曾经极其短暂地“接触”过这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