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烬火余温
声音消失了。
不是寂静,而是一种更彻底的“无”。林枫感觉自己像是在无边无际的深海里下沉,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方向。只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和感知的残片,如同褪色的浮木,偶尔撞击着他即将消散的意识。
净源之壁淡青色的光芒在龟裂;辰星子燃烧星辉时那决绝又带点调侃的眼神;青岚嘶哑的呼喊在硝烟中飘散;还有最后,自己指尖触及的那片“虚无”,以及随之而来的、仿佛要将自身存在都一并抹除的反噬……
痛吗?好像已经感觉不到了。只有一种冰冷的“剥离感”,仿佛自己正在从这幅躯壳、从这个世界上,被一寸寸地擦去。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浮起得很平淡,甚至没有激起多少波澜。一路走来,险死还生太多次,死亡似乎也成了一个熟悉的、并不那么可怕的邻居。只是……有点遗憾。还没看到辰星子那家伙完全恢复星枢阁荣光的样子,还没帮青岚和苍黎族找回他们失落的圣骸与家园,还没弄明白归源文明的真相,还没找到对付那吞噬网络的根本法子……
还有,自己追寻的“归源”之道,终究是没能走到尽头。
意识的光,越来越黯淡,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
然而,就在那最后一点自我认知即将沉入永恒的黑暗时——
一点极其微弱的温热,忽然从意识的最深处,颤巍巍地亮了起来。
那温热并非来自肉体,也非来自残存的道则,而是源于两个几乎被他遗忘的角落。
一处,是识海深处,那个承载着星轨观测者“烁光”最后遗产的“数据封存点”。此刻,那微小的光点正在以一种奇异的频率震动,散发出一种宁静而坚定的“秩序洁净”波动。它像是一枚被投入死水中的特殊石子,荡漾开的涟漪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顽强地对抗着四周吞噬一切的“虚无”反噬。
另一处,则是眉心。那深度休眠、几乎感知不到的“薪火之树”印记。在林枫自身存在感即将被彻底抹除的极限压迫下,这枚源于文明契约与生命火种的印记,仿佛被触发了最深层的保护机制。一丝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带着泥土芬芳与古老誓言气息的暖流,如同濒死树根最后汲取到的一滴甘露,缓缓渗出,浸润向他那即将枯竭的灵魂本源。
这两股力量,一者来自高度理性的星海文明遗产,一者源于感性的文明传承与大地契约,性质迥异,却在林枫这具濒临“归无”的躯壳与灵魂中,产生了玄妙的共鸣。
它们并未尝试去修复林枫那近乎崩毁的道基和经脉——那已非它们力所能及。它们所做的,更像是在那席卷一切的“虚无”反噬浪潮中,合力守护住林枫最后一点“存在”的“坐标”,保住那一缕微弱的、名为“林枫”的自我意识之火,不让其被彻底吹熄。
于是,在那无尽的冰冷与“剥离感”中,林枫保留了最后一点极其微渺的“知觉”。他“感觉”不到身体,也“思考”不了任何事,只是纯粹地“存在”着,像一颗被封在琥珀里的尘埃,见证着自身内部这场无声的守护。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那“虚无”的反噬之力,在持续冲刷后,似乎因为失去了持续的源头(“收割之眼”被短暂抹除),其绝对的“抹除”意志开始减弱,转而变成一种更加混沌、更加基础的“消解”与“同化”倾向。
而就在这反噬性质发生微妙转变的刹那——
那一直沉寂在林枫体内,几乎与他破碎道基融为一体的“归源帝则”,忽然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主动运转,更像是某种濒死生物本能的、最后的神经反射。
但就是这一下跳动,却像是一把钥匙,无意间打开了一扇从未被发现的、紧锁的门扉。
林枫那被“数据封存点”和“薪火印记”合力守护住的最后一点意识,以及周围那开始变得混沌的“虚无”反噬之力,还有体内残存的、几乎不可查的混沌生命火星屑……这些原本互不相干、甚至彼此冲突的存在,在这归源帝则最后的本能律动下,被强行拉入了一个极其短暂、极其不稳定的“共鸣态”!
“嗡……”
一种无法用声音形容的、仿佛来自世界初开时的低沉鸣响,在林枫那死寂的“内部宇宙”中荡开。
星轨观测者遗产的“秩序洁净”,在此刻不再仅仅是抵抗,而是开始尝试“解析”那混沌的“虚无”,寻找其中可能存在的、哪怕最微弱的“规律”或“定义”。
薪火印记流淌出的暖流,也不再仅仅是守护,而是将那份“生命契约”与“文明延续”的顽强意念,如同最细微的根须,尝试扎入那混沌之中,赋予其一丝极其微弱的“存在意义”与“方向”。
而混沌的“虚无”反噬,在失去了绝对抹除指令后,其本身那趋向于“混沌未定”的本质,竟与林枫“归源帝则”最核心的“包容未定、演化万方”的奥义,产生了某种匪夷所思的……共鸣点?
不是对抗,不是吞噬,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接近于“混融”与“重塑”的过程,在微观的、不可见的层面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