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何方还在那边叨叨个不停:“这些事,臣从前一直在做,以前从未有人递过一本弹劾的奏疏。
可为何臣不过是在听竹轩教训了一顿袁术,转眼就有几十本奏疏堆到陛下这里?
说臣目无贵胄、私结党羽,甚至暗指臣心怀不轨。”
他忽然话锋一顿,看向刘宏:“陛下,臣斗胆问一句——这么多弹劾臣的,可有一本是弹劾袁术的?”
刘宏正把玩着玉如意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也僵了僵,下意识道:“没有。”
“没有?!”
何方陡然提高了声调,竟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卧槽,韩馥这是拉偏架啊!
他袁术是河南尹,我何方也是冠军侯。
他袁术是袁家人,我也是陛下大舅子家的人。
敢问陛下,这韩馥屁股正不正啊?
他可能没搞清楚,御史台到底是袁家的私产,还是我大汉的御史台?!”
这话如同惊雷,在宣室中炸响。
刘宏脸上的慵懒笑意瞬间散尽,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握着玉如意的指节微微泛白,眉头紧锁。
何方这一通骂,算是惊醒到了他。
是啊!
御史台本是天子耳目,监察百官,如今却成了袁氏打压异己的工具,弹劾的都是得罪袁家的人,对袁家子弟的劣迹视而不见。
这哪里是监察百官?
分明是士族势力坐大,已经隐隐钳制了朝堂的言路。
宣室里的暖意仿佛一下子冷了下去,白炭燃烧的噼啪声,在此刻听来竟有些刺耳。
刘宏沉默着,目光沉沉地看着何方,没说话,可眼底翻涌的情绪,却早已不是方才的漫不经心。
何方知道自己这话糙了,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面对袁氏的秀肌肉?
我就得踹你一脚,卸你一条胳膊。
真以为士族就你一家啊?!
蹬鼻子上脸的。
现在外朝权柄在大将军这里,内朝权柄在中常侍这里,我们何家才是操盘手!
真撕破脸,联盟没了也没关系。
反正我们外戚是蝙蝠人。
而且本来名声就不好。
挨打不还手,不是我冠军侯的风格。
“御史中丞韩馥......”刘宏沉吟着,忽然说道,“你觉得谁做御史中丞比较好?”
何方心中一喜,好。
韩馥这个袁氏的门生故吏一去,这一圈权斗,也就找回了场子。
看你们下次,谁还敢轻易弹劾我!
当即他也认真的思考起来,于是建议道:“当年崔太尉花了五百万钱买司徒......”
刘宏闻言一愣,忽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崔烈......
“他总感觉声名受损,就问儿子崔均,我位居三公,外面怎么议论我。
议郎崔均回答道:‘嫌弃你有铜臭味,很失望。’
崔烈气的打儿子,崔均拔腿就跑。
崔烈说:‘儿子要挨父亲的打而走,是孝顺么?’
崔均回答:“舜之事父,小打就受着,大打就跑,不能陷父于不义啊。’
崔烈才算气消:‘尔以吾为瞽瞍耶。’于是乃止。
由此可见崔均既有对抗君父的勇气,又不愿陷君父于不义。”
刘宏诧异的看了何方一眼,暗想对方这一脚真是无意踩对了。
撤了崔烈的太尉,其实主要是曹嵩给的钱太多,一个亿呢!!
刘宏内心深处,还是觉得有点掌控失衡的。
但若是把崔烈的儿子崔均提拔为御史中丞,这圣恩浩荡不又来了!
冀州人也不会说朕处事不均了,妙妙妙!
“宣中常侍张让,少府阴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