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继续在此安顿民众,妥善安置胡虏老弱与汉人,切勿让他们四处游荡、滋生祸端。
同时快马传报西河太守韩浩,听候他的调度安排。
我率军继续北进,接应子义与奉先,以防他们孤军深入、遭遇埋伏。”
何方吩咐张汛。
“末将遵令!”
张汛躬身领命,目光转向一旁的张辽,抱拳道:“文远,君侯雄才大略,乃是值得托付终身的明主。
你定要好好追随君侯,奋勇杀敌、建功立业,莫要辜负了君侯,也莫要辜负自身的本事和家族的期许!”
张辽抱拳回礼:“大兄放心,辽定不负君侯所托,亦不负大兄的期许,定当斩将夺旗、荡平胡虏!”
......
何方所部骑士沿着黄河东岸一路向北疾驰。
时值中平五年正月。
清晨时分,寒风裹挟着黄河的腥冽水汽,刮得士卒甲胄猎猎作响。
刀矛刃上凝着细碎的冰碴,连胯下战马都时不时打个响鼻,蹄声踏在冻硬的黄土上,沉闷而急促。
到了中午,日头却添了几分暖意,骄阳之下,士卒们甚至会被晒出汗水。
这一段黄河(自后世吴堡县至河曲县一带),此时尚无后世规整的堤岸。
东岸皆是连绵起伏的黄土丘陵,沟壑纵横、乱石嶙峋。
稀疏的荒草被寒风压得贴紧地面,泛着枯黄的死寂。
偶尔有几棵耐旱的沙棘,在日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黄河水面并未完全冰封,湍急的河水裹挟着碎冰,滚滚向南奔涌。
时而有浪头拍击岸边礁石与黄土崖壁。
夜间溅起的水花凝结成冰凌,层层叠叠附着在崖边,如白玉般堆砌。
沿途随处可见战乱的痕迹:废弃的戍边烽燧半埋在黄土中。
夯土筑就的台基斑驳残破,顶端发黑的木架早已失去烽火传递的功能,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几处散落的村落尽数被毁,土墙坍塌、屋顶尽焚。
只剩焦黑的梁柱歪斜倒地,墙角堆着半埋的骸骨。
有牛羊的枯骨,也有百姓与士卒的残躯,一切都在无声诉说着边地的苦难与荒芜。
偶尔能看到黄河滩涂上散落的牛羊皮毛、残破的胡服与汉人的麻布衣裳。
还有锈蚀的刀矛、断裂的骨箭,皆是厮杀过后遗留的痕迹。
沿途所遇难民,境遇各不相同。
起初距离蔺县尚近,多是些扶老携幼的汉人农户,也有胡人百姓。
身上虽裹着破旧麻布,脸上带着风霜,却还揣着些许杂粮饼子。
实际上,南匈奴在西河郡生活百年,上层执着于士族和贵族的血统,虽然还泾渭分明,但对于底层来说,就没有了那么多讲究。
很多胡汉底层早已通婚,都不知道有多少代。
毕竟,匈奴王庭贵族的血统中,本就有汉朝皇室的血脉。
就连匈奴右贤王去卑,祖上都是汉人。
去卑先祖度辽将军刘进伯,在征讨匈奴时被擒,其子尸利,单于以为谷蠡王,号独孤部。
......
这些人距离蔺县并不远,身上粮食不多,但也够支撑到蔺县。
听闻新的州牧爱民如子,要安置他们,这些人也就调转方向,叩谢后便结伴向南而去。
......
随着大军向北推进,离蔺县渐远,遇到的难民便没了那般 “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