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桩,每日灌三次药。老朽留个方子,都是补气养血的寻常药材。他们昏迷着,灌药要慢,一小口一小口来,莫呛着。”
“第三桩,”孙思邈顿了顿,声音沉了些,“人醒过来之后,会难受。浑身疼,心里慌,抓心挠肝地想要再吸。这时候,得有人守着,寸步不离。”
他看着崔明之:“崔公,这话老朽说得直,您别不爱听。令郎若熬不住,半夜叫人出去买药,您可千万拦住了。”
崔明之咬牙点头:“老夫亲自守着,绝不让他再碰那东西。”
孙思邈点点头,又道:
“这几日,老朽每日午后过来施针。熬过七天,命就保住了。往后能不能戒掉,就看他们自己。”
崔明之和郑衡对视一眼,忽然双双跪了下去。
张勤连忙去扶,两人却不肯起。
“孙真人,张侯爷,”崔明之跪在地上,声音发颤,“今日之恩,崔家记在心里。往后孙真人和张侯爷有用得着崔家的地方,只管开口。崔家绝无二话。”
郑衡在旁边也道:“郑家也是一样。”
孙思邈弯腰去扶他们:“快起来,这是做什么。老朽是医者,治病救人是本分。”
崔明之不起来,抬起头看着张勤:
“张侯爷,崔家备了一份薄礼,明日就送到府上。还有孙真人那边……”
张勤摇头:“崔公,这可使不得。救人的是孙真人,我不过是跑个腿。再说,医者仁心,师父他老人家从来不收这些。”
孙思邈在旁边捋着胡子,点点头。
崔明之还要再说,张勤扶住他胳膊,把他拉起来。
“崔公,”他声音不高,“您要实在过意不去,往后多盯着些各家子弟,别让他们再碰那东西。这便是最好的谢礼了。”
崔明之怔了怔,重重点头。
卢靖这时走过来,对着孙思邈和张勤深深一揖。
“孙真人,张侯爷,”他声音沙哑,“我卢家那孩子……没福气等到你们来。但这份心意,卢某领了。”
张勤扶住他:“卢公,节哀。”
卢靖直起身,看着张勤,忽然道:
“张侯爷,方才周署令说,那阿芙蓉是倭商卖的。那倭商叫什么……藤原?”
张勤看着他,没说话。
卢靖的拳头攥紧了。
“老夫记下了。”
他转身,慢慢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亮着灯的屋子。
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孙思邈叹了口气。
“走吧。”他对张勤道,“夜深了。”
张勤点点头,转向崔明之和郑衡:
“崔公,郑公,那我们就先回了。明日午后,师父再来。”
两人连连点头,送他们往外走。
马车停在院门外。
周毅山扶着孙思邈上了车,张勤随后上去。
车帘放下,马蹄声响起,慢慢驶入夜色。
车里点了盏小灯,昏黄的光晕晃着。
孙思邈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张勤坐在对面,也没说话。
马车走了许久,孙思邈忽然开口:
“勤儿。”
“弟子在。”
孙思邈睁开眼,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张勤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
“师父,这东西流进大唐,害的是大唐的人。弟子不能让它再流下去。”
孙思邈点点头,又闭上眼。
“去做吧。”他说,“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马车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