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笑了笑:“见过一些。比不得张侯爷府上的东西金贵。”
李一摆摆手:“俺们东家待人厚道,可不像那些有钱人。你瞧俺这屋子,就是东家给盖的。俺们这些雇工,种他的地,有工资,逢年过节还有赏钱。俺闺女前些日子还从东家那儿得了套新衣裳……”
他说着,脸上漾开笑意,是那种打心眼里的高兴。
藤原听着,脸上挂着笑,心里却一点点往下沉。
张勤。
又是张勤。
这个人,怎么哪儿都有他。
李一又给他倒酒,絮絮叨叨说着东家的好。
藤原应付着,一碗接一碗喝着。
酒烈,喝得他脸发烫,脑子却清醒。
“李老哥,”他忽然问,“你方才说,东家待你们厚道。那……东家常来这边吗?”
李一摇头:“不常来。去年年底来过一回,带着好些人,在晒谷场摆了几桌,让俺们掷骰子博彩头。那叫一个热闹。”
他想起什么,指着墙角一个木箱子:“瞧见没?那套骰子,就是那天俺跟东家讨的。俺闺女喜欢,俺让她练手,明年博个好彩头。”
藤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墙角确实有个木箱,半开着,里头隐约能看见几只骰子。
他收回目光,没再问。
夜深了,李一打了个哈欠,站起身:“袁兄弟,你睡炕上,俺打地铺。”
藤原忙道:“这怎么使得,俺睡地上。”
李一摆摆手:“你是客,俺是主,哪有让客睡地上的理。再说俺睡惯了硬地,不碍事。”
他从柜子里抱出一床旧被褥,铺在灶台边上,和衣躺下。
不一会儿,鼾声就起来了。
藤原躺在炕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睡不着。
窗外偶尔传来雪压断树枝的咔嚓声。
远处有狗叫,断断续续的。
他摸向怀里那柄匕首,刀柄冰凉,硌着胸口。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次日卯时。
天还没亮透,李一就醒了。
这是他一辈子的习惯,不管头天多晚睡,第二天这个时辰准醒。
他轻手轻脚起来,怕吵醒炕上的客人。
灶膛里还余着火星子,他添了几根柴,火又旺起来。
锅里添上水,盖上锅盖,然后从角落里摸出一把菜刀。
刀是铁匠铺打的,用了好几年,刃口有些钝了。
他蹲在灶台边,从窗台上摸下一块磨刀石,往刀上淋了点水,沙沙沙地磨起来。
刀刃在磨石上来回滑动,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磨了一会儿,他用拇指试了试刃口,还差些。
又淋了点水,继续磨。
沙沙沙,沙沙沙。
屋里弥漫着铁腥味和磨石的糙砺声。
藤原是被这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心跳猛地加速。
那磨刀声,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却像磨在他心上。
他悄悄抬起头,往灶台那边看去。
李一背对着他,蹲在那里,手里拿着刀,正在磨。
灶膛的火光映在他身上,将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藤原的手慢慢伸进怀里,摸出那柄匕首。
刀刃冰凉,贴着掌心。
他想起昨夜李一那些话。
东家待他们厚道。东家常来这边吗?不常来。
不常来,但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