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被反剪双手,用麻绳捆了。
他低着头,一声不吭,血顺着手指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赵姓伙计走到他面前,蹲下,看着他那张脸。
“藤原掌柜,”他说,“司东寺的人,等您很久了。”
藤原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上有血,有汗,有痛苦,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认命,又像是不甘。
他没说话。
赵姓伙计站起身,对同伴道:“带走。”
两人押着藤原出了门。
雪还在下,细细的,落在他们肩上、头上,很快就化了。
李一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消失在雪幕里,又低头看看地上的血迹,愣愣出神。
过了很久,他才想起手里的菜刀还握着。
他低头看看刀,刀上没沾血。
他又看看地上那把匕首,匕首刃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在雪里格外刺眼。
他把菜刀放在灶台上,慢慢蹲下身,望着眼前的女儿,伸手抱住了她,身体颤抖着。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了。
......
半个时辰后。
雪又下了起来,细细密密地落着,像筛糠。
李一跟在赵伙计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往村口走。
小李月牵着父亲的手,小脸绷得紧紧的,不时回头看一眼家的方向。
“赵小哥,”李一快走几步,追上赵伙计,“咱这是去哪儿?”
“长安。”赵伙计头也没回,“齐王府。”
李一愣了愣,脚步慢了半拍。
小李月拽了拽他的手,他才回过神来,又加快脚步跟上。
村口停着两辆马车。
一辆是普通的青毡马车,车辕上坐着个车夫,正拢着袖子取暖。
另一辆黑漆漆的,门窗紧闭,看不清里头。
李一经过那辆黑漆马车时,隐约听见里头有动静,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发出的闷哼声。
他不敢多看,跟着赵伙计上了前头那辆青毡马车。
车帘放下,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小李月坐在李一旁边,小手攥着父亲的衣袖,攥得紧紧的。
马车走了一会儿,赵伙计忽然开口:“李叔,您刚才想问那人的事?”
李一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赵伙计靠在车壁上,目光望着车顶,像是在组织言语。
“那人叫藤原,倭国人。在西市开了间铺子,卖香料药材。背地里卖的,是一种叫阿芙蓉的毒物。”
李一皱起眉头:“阿芙蓉?那是啥?”
“一种药。”赵伙计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吸了会上瘾。吸多了,会死。”
小李月的手指颤了颤。
赵伙计继续道:“前天,长安城里有几个世家子弟吸了他卖的东西,过量了。一个死了,两个现在还昏迷着,能不能活过来,难说。”
李一倒吸一口凉气。
“死人咧?”他声音发颤,“那……那这人是杀人犯?”
赵伙计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李一沉默了。
他想起昨夜自己还跟那人喝了一碗酒,称兄道弟的。
想起自己还留他住了一宿,说要杀鸡招待他。
想起早上那把举起的匕首。
他后背又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