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攻击警报在凌晨两点三十七分响起。王姐的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屏幕亮着刺眼的光,显示“工作室网络端口异常扫描——已阻断”。她立刻坐起身,心脏狂跳,在加密群组里发出消息:“有人试探。”三分钟后,伍馨回复:“按预案C处理。李浩,检查渲染任务状态。”李浩在安全屋的笔记本电脑前,手指飞快敲击,远程登录渲染农场管理后台。队列列表里,他们提交的任务状态依然显示“渲染中”,但日志里多了一行陌生的访问记录,来自一个未被授权的IP地址,尝试读取元数据文件,失败。夜很深,城市在窗外沉睡。但战争,已经打响了第一枪。
接下来的两周,团队进入了疯狂的工作状态。
临时租用的工作点位于城市边缘一个老旧居民区的顶楼,三室一厅,窗帘永远拉着。客厅里摆着四张折叠桌,上面堆满了笔记本电脑、移动硬盘、数位板和散落的线缆。空气里弥漫着速食面的调料包味道、咖啡的焦苦味,还有长时间不通风产生的浑浊气息。墙壁上贴着“薪传”项目的时间轴,红色的“十天”两个字被马克笔圈了又圈,纸面已经有些破损。
所有人吃住在这里,轮班倒,争分夺秒。
伍馨统筹全局,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核心。她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其余时间在各个房间穿梭。早晨六点,她站在客厅中央,声音沙哑但清晰:“今天的目标:完成西南织锦部分的镜头补拍和后期合成。李浩,渲染队列需要调整优先级。林悦,传承人采访的文稿必须在中午前给我。王姐,下午三点前确认‘破晓’技术团队的远程接入通道安全。”
她的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锐利如刀。
林悦和李浩为最后几个镜头的完美呈现反复打磨。客厅角落被临时改造成简易的剪辑区,两台显示器并排放着,一台播放原始素材,一台显示时间线。林悦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眉头紧锁。
“这个转场还是太生硬。”她的声音疲惫,“织锦的纹理过渡需要更自然,要像水流一样。”
李浩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睛盯着色彩校正面板上的曲线图:“渲染时间不够。如果加一层柔光滤镜,整个序列要多渲染四小时。”
“那就加。”林悦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不是技术展示,是艺术表达。观众要感受到织锦的温度,不是看一堆像素。”
李浩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整参数。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变化——深红色的锦缎纹理逐渐过渡到金黄色的绣线,光影在丝绸表面流动,仿佛真的有温度从屏幕里透出来。房间里只有风扇的嗡嗡声和键盘敲击声,空气闷热,能闻到电子设备散热片的塑料味。
“可以了。”林悦盯着屏幕看了十秒,点头,“保存,提交渲染队列。”
李浩点击保存按钮,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能感觉到后颈肌肉的僵硬和眼睛的干涩。窗外传来早市摊贩的叫卖声,模糊而遥远。
王姐确保后勤和对外联络安全。她像一只警觉的母狮,守护着这个临时巢穴。每天早晨七点,她会下楼一趟,在三个不同的早餐摊买回包子、豆浆和油条,用现金支付,从不使用手机支付。回到房间后,她会仔细检查食物包装,确认没有异常。
“安全第一。”她总是这样说,声音低沉而坚定。
她的手机连接着工作室的安防监控系统,屏幕上分割成九个小画面,显示着工作室各个角落的实时影像。一旦有异常移动,手机会立刻震动。除此之外,她还负责处理所有对外通讯——与“破晓”技术团队的加密视频会议,与星云科技吴工的进度同步,与赵启明的情报交换。
一次视频会议中,“破晓”的技术负责人——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在屏幕那头说:“我们检测到三次针对你们云端存储的撞库攻击,全部拦截了。但对方在尝试获取访问日志,想定位你们的物理位置。”
王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能反向追踪吗?”
“很难。”对方摇头,“IP地址都是跳板,最终指向海外服务器。但攻击模式很专业,不是普通黑客。”
会议结束后,王姐走到阳台,拉开窗帘一条缝。清晨的阳光刺进来,能看见楼下街道上行人匆匆,自行车铃声清脆。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煎饼果子的油烟味和行道树的青草味。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高楼玻璃反射着冷光。
她回到屋内,拉上窗帘,房间重新陷入昏暗。
“破晓”的技术团队远程支持渲染和线上体验开发。每天下午两点,加密视频通道准时开启。屏幕那头是一个开放式办公室,能看到十几个人在工位前忙碌,白板上写满了代码和架构图。
“VR体验的基础交互框架已经搭建完成。”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工程师说,“但你们提供的织锦纹理文件太大,在移动端加载会有延迟。”
伍馨坐在摄像头前,面前摊开笔记本:“能优化吗?”
“可以压缩,但会损失细节。”女工程师调出一张对比图,“左边是原图,右边是压缩后。肉眼几乎看不出区别,但在VR眼镜里,细节丢失会影响沉浸感。”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还有隔壁房间李浩敲击键盘的哒哒声。
“用分级加载。”伍馨开口,“首次进入时加载基础纹理,当用户视线聚焦在特定区域时,再动态加载高精度版本。这样既能保证流畅度,又能保留细节。”
屏幕那头的工程师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技术上可行,但开发周期要延长。”马尾女工程师说,“至少多两天。”
“我们没有两天。”伍馨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只有十天。现在还剩七天。请你们调整优先级,这是核心体验,不能妥协。”
视频会议持续了四十分钟。结束时,伍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能感觉到额头的血管在跳动,太阳穴一阵阵发紧。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运转声。空气里有速食面的味道,还有她身上散发出的、长时间未换洗衣物的淡淡汗味。
林悦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放在她面前。
“喝点水。”林悦的声音很轻,“你的嘴唇都裂了。”
伍馨睁开眼睛,接过水杯。温水滑过喉咙,能感觉到食道的灼热和胃部的空虚。她已经记不清上一顿正经饭是什么时候吃的了。
“江南刺绣那边怎么样?”伍馨问。
林悦在她对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联系了十七位传承人,十一位直接拒绝,三位说需要考虑,只有三位愿意聊聊。但都要求先看我们的项目介绍,而且……”她停顿了一下,“而且都暗示,最近有人‘提醒’过他们,不要随便接受媒体采访。”
空气凝重起来。
伍馨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嗒嗒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缓慢飘浮。
“继续联系。”伍馨说,“把我们已经完成的部分素材发给他们看。重点是西南织锦那一段,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在做表面文章。”
林悦点头,但眉头没有舒展:“时间不够了。就算他们同意,采风、拍摄、后期……至少需要两周。”
“那就先做线上访谈。”伍馨放下水杯,“用加密视频,录制对话。画面不够,就用他们的作品照片和我们的动画补充。重要的是内容,不是形式。”
林悦看着伍馨,眼神复杂。她能看见伍馨眼下的乌青,能看见她脸颊微微凹陷,能看见她握着水杯的手指关节发白。但伍馨的眼睛依然明亮,像黑夜里的两盏灯。
“好。”林悦说,“我今晚就安排。”
她起身离开,脚步声在木地板上轻轻响起。伍馨重新打开笔记本,屏幕亮起,显示着项目进度表。十个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在屏幕中央跳动:6天23小时47分。
每一天,每一小时,都在燃烧。
第三天晚上,李浩在剪辑区晕倒了。
当时是凌晨一点,他正在调整一段织机运转的CG动画。屏幕上的木质织机缓缓转动,经纬线交错,锦缎一寸寸生长。他突然觉得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接着身体一软,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撞击声惊动了所有人。
伍馨第一个冲过来,看见李浩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着,呼吸急促。她跪下来,手指搭在他的颈动脉上——脉搏很快,但有力。王姐拿来湿毛巾,敷在李浩额头上。林悦端来温水。
“我……没事。”李浩的声音虚弱,“就是有点晕。”
伍馨扶他坐起来,背靠着墙壁。灯光下,李浩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你多久没睡了?”伍馨问。
李浩闭上眼睛:“记不清了。昨天?还是前天?”
王姐检查了他的瞳孔,又量了体温:“低血糖,加上过度疲劳。必须休息。”
“不行。”李浩挣扎着要站起来,“那段动画还没调完,明天要提交渲染……”
“现在休息。”伍馨的声音不容置疑,“这是命令。”
她扶着李浩走进卧室——那是唯一一间有床的房间,原本是轮流休息用的。床单有些凌乱,枕头上有不同人留下的褶皱痕迹。伍馨让李浩躺下,给他盖上薄被。
“睡四个小时。”她说,“四点我叫你。”
李浩还想说什么,但眼皮已经沉重得抬不起来。他闭上眼睛,几乎立刻就陷入了昏睡。呼吸逐渐平稳,但眉头依然紧锁,像是在梦里还在调整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