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热度曲线还在缓慢上升，像某种生命体征的监控。伍馨看着那些数字，那些讨论量，那些……正在扩散的猜测。她能感觉到身体像某种濒临报废的机器，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刺痛。但她还能思考，还能……等待。等待对方的反应。等待……下一波攻击。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某种巨大的电路板，每一盏灯都是一个节点，每一条路都是一条线路。而在这个庞大的系统里，一场看不见的战争正在升级。第一波涟漪已经荡开，更大的波浪……正在酝酿。房间里的灯光很亮，照在每个人疲惫的脸上。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那个……必然到来的反击。
李浩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声音清脆而规律。
他正在监控“数海科技”的后续反应——公司的官方声明已经发布，措辞强硬，声称遭遇“恶意网络攻击”，已报警并聘请专业团队调查。但声明下方的评论区，质疑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刷量造假证据都出来了，还装什么受害者？”
“建议查查你们给哪些艺人刷过数据。”
“行业毒瘤。”
林悦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三家行业媒体的后续报道。其中一家已经跟进发布了深度分析，将“数海科技”的业务模式与整个娱乐产业的流量泡沫联系起来。文章用词克制，但逻辑严密，像一把手术刀。
她的喉咙依然嘶哑，说话时需要用力吸气：“第二篇深度访谈……明天上午十点发布。采访对象是电影学院的王教授，他会从创作伦理角度谈流量造假对行业的伤害。”
王姐站在窗边，手机贴在耳边。
她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木头：“对，我知道时间很紧……但这是最好的时机。舆论正在发酵，我们需要趁热打铁。”
她停顿了一下，听着电话那头的回应。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彩色的光斑。她的脸色在那些光斑中显得更加苍白，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好，谢谢张总。”她说，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键盘声，呼吸声，还有……空调的低鸣声。
伍馨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倒计时——距离第一波攻击发起，已经过去四个小时十七分钟。
系统能量显示：1.07%。
红色的警告标志在意识深处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带来一阵眩晕。她能感觉到脊椎像被无数根针扎着，眼前的黑斑越来越多，耳鸣像某种持续的背景噪音，盖过了房间里所有的声音。
但她还能思考。
还能……协调。
还能……等待。
就在这时——
手机响了。
不是工作手机，不是备用手机，而是……那部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私人号码。
伍馨低头看向桌面。
那部黑色的手机在震动，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没有归属地，没有备注，只是一串随机的数字。
房间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李浩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林悦抬起头。
王姐转过身。
伍馨看着那部震动的手机，屏幕上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刺痛。
她伸出手，拿起手机。
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
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一个声音传来——经过处理，机械而冰冷，像某种电子合成音，分辨不出性别，分辨不出年龄，只有……纯粹的警告。
“伍小姐。”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玩火小心烧身。”
伍馨的手指收紧。她能感觉到手机外壳的棱角硌着掌心，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能感觉到……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有些游戏，你玩不起。”
声音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秒。
然后，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传来，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伍馨慢慢放下手机，把它放在桌面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在出汗，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能感觉到……某种东西，终于来了。
“谁？”王姐问，声音压得很低。
伍馨抬起头，看着房间里所有人。
她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苍白，但眼神很平静，像某种深不见底的湖水。
“不知道。”她说，“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是谁。”
“说什么了？”李浩问。
伍馨重复了那两句话。
“玩火小心烧身。有些游戏，你玩不起。”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然明亮，车流声从远处传来，像某种持续的背景噪音。但房间里，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沉重而压抑。
林悦的喉咙动了动，她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她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嘶哑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
“这是……警告。”她说，声音依然沙哑。
伍馨点了点头。
“也是确认。”她说，“他们知道是我们做的。”
王姐走到桌边，拿起那部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串陌生的号码。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了通话记录——只有这一条，没有来电显示，没有归属地，像某种……幽灵来电。
“需要查吗？”她问。
伍馨沉默了几秒钟。
她能感觉到身体在发出警告——眩晕感越来越强，眼前的黑斑像墨水滴进清水，迅速扩散。她能感觉到脊椎的刺痛在加剧，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她能感觉到……系统能量在缓慢下降，1.07%……1.06%……
但她还能思考。
“查。”她说，“让赵启明通过‘破晓’的渠道查。但……不要抱太大希望。这种号码，大概率是一次性的虚拟号，查不到源头。”
王姐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工作手机，开始打字。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屏幕的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李浩重新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了一个新的监控界面——团队所有成员的通讯记录监控，包括电话、短信、邮件……
他的动作很快，但很稳。
房间里又响起了键盘敲击声。
但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紧张，一些警惕，一些……准备。
伍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眩晕感像潮水一样涌来，眼前的黑斑在黑暗中扩散，耳鸣像某种持续的背景噪音，盖过了房间里所有的声音。但她强迫自己思考，强迫自己……分析。
警告电话。
这意味着什么？
第一，“黄昏会”已经将“数海科技”和“老K”的麻烦与伍馨团队关联起来。这并不意外——反击的精准度和时机，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第二，对方选择了直接警告，而不是……直接反击。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还在试探？还是在……拖延时间？
第三，声音经过处理。这意味着对方不想暴露身份，但……又想传达信息。这是一种矛盾的行为——既想威胁，又想隐藏。
问题很多。
答案……还没有。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战争，进入了新的阶段。
从暗处，到了明处。
从间接，到了直接。
伍馨睁开眼睛。
她看向王姐：“所有备用联络方式，检查一遍。包括邮箱、社交账号、工作手机……”
王姐抬起头，点了点头。
她放下工作手机，拿起另一台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眉头逐渐皱紧。
“有一个备用邮箱……”她说，声音压得很低，“收到了大量垃圾邮件。从……两个小时前开始的。”
伍馨看向她。
“多少？”
“超过五百封。”王姐说，“而且还在增加。内容……都是广告、诈骗信息，还有一些伪装成合作邀约的邮件。”
李浩转过头：“钓鱼链接？”
王姐点了点头。
她点开其中一封邮件，屏幕显示出一封措辞正式的“合作邀约”，声称是某国际电影节选片人，对“薪传”感兴趣，希望进一步沟通。邮件的末尾，附上了一个链接。
李浩接过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
他的眉头皱紧了。
“是钓鱼链接。”他说，“点进去之后，会要求输入邮箱密码和验证码。如果输入了……账号就会被盗。”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远处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彩色的光斑。房间里，屏幕的光线在每个人脸上投下蓝白色的阴影。
“其他备用联系方式呢？”伍馨问。
王姐继续检查。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速度很快，但很稳。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工作手机的备用号码……收到了十几条陌生短信。内容都是垃圾广告，还有一些……威胁信息。”
她点开其中一条。
屏幕显示出一行字：“小心点，别玩过头。”
没有署名，没有号码归属地，像某种……幽灵短信。
李浩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拉开窗帘的一条缝，看向窗外。
夜色很深，街道上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对面的居民楼里，有些窗户还亮着灯，有些已经暗了。街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在夜色中划出短暂的光轨。
他的目光在街道上扫视。
一遍，两遍，三遍。
然后，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王姐。”他说，声音很轻，“你住的那栋楼……楼下是不是有一辆黑色的轿车？”
王姐抬起头，走到窗边。
她顺着李浩的目光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