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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风扇还在嗡嗡作响，还有四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李浩第一个开口，声音干涩：“他们……早就盯上伍馨了。”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赵启明点点头，动作很慢，像关节生了锈。
“2018年启动‘认知边界拓展计划’。”赵启明说，声音低沉，“2022年第三季度，需求清单里出现‘娱乐产业中表现出异常商业洞察力的个体’。”
他停顿了一下。
“伍馨是什么时候开始崛起的？”
“2021年底。”王姐说，她的声音在颤抖，“《逆光》那部剧是2021年11月开播的，播出后立刻爆火。伍馨的选片眼光、对市场的判断，开始被业内关注。”
“2022年年初，她连续选中三部爆款。”林悦补充道，她的脸色苍白，“媒体开始用‘点金手’来形容她。资本也开始关注。”
时间线对上了。
2021年底，伍馨凭借《逆光》崭露头角。
2022年年初，她连续选中爆款，引起业内震动。
2022年第三季度，OFTC的需求清单里，出现了“娱乐产业中表现出异常商业洞察力的个体”的条目。
这不是巧合。
赵启明滚动鼠标，继续阅读报告的详细内容。
报告的第二部分是OFTC的核心团队介绍。
首席科学家Dr. Aris Thorne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白人男性，秃顶，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照片是在某个学术会议上拍的，他站在讲台后，身后是复杂的数学模型投影。
简历显示：
- 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科学博士，辅修认知心理学。
- 曾任职于DARPA（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主持“认知增强技术”（itive Enhaeology, CET）项目。
- 2015年离开DARPA，加入谷歌X实验室，负责“人工智能与人类认知接口”研究。
- 2018年从谷歌离职，加入OFTC，担任首席科学家。
简历
“Thorne博士是典型的技术至上主义者。他认为人类认知存在“可突破的边界”，而人工智能是突破这些边界的最佳工具。在DARPA期间，他的研究曾因伦理问题多次被叫停。加入OFTC后，他获得了更大的自由度和资源，研究方向也变得更加激进。据内部人士透露，Thorne博士对“异常认知能力”的研究已经超越了学术范畴，进入了“技术复现”阶段。他曾公开表示：“如果某种认知能力存在，就一定能用算法模拟。如果无法模拟，说明我们还没有找到正确的数学模型。””
赵启明感到一阵寒意。
技术至上主义者。
认为一切认知能力都可以用算法模拟。
这样的人，如果知道了伍馨的系统的存在……
他会怎么做？
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获取这个系统。
分析它。
拆解它。
复现它。
然后……量产它。
报告的第三部分是OFTC的合作伙伴网络。
一张复杂的网络图出现在屏幕上。
中心是OFTC，周围辐射出几十条线，连接着各种机构：
- 灰色情报机构（标注国家：A国、B国、C国……）
- 跨国财团（标注行业：能源、金融、军工、科技……）
- 军事承包商（标注国家：美国、以色列、法国……）
- 研究机构（标注性质：大学实验室、私人研究所、军方研究部门……）
- 数据供应商（标注类型：社交媒体平台、电信运营商、征信机构、医疗数据库……）
每条线上都有标注，显示合作内容：
“技术输出”“数据共享”“联合研发”“资金支持”“人员交流”……
网络图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而OFTC，就是网中央的那只蜘蛛。
报告的第四部分是“认知边界拓展计划”的详细内容。
赵启明快速浏览。
计划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2018-2020）：数据收集与模式识别**
- 目标：建立全球“异常认知能力”案例数据库。
- 进展：已收集超过1200个案例，涵盖商业、政治、军事、艺术、体育等领域。
- 方法：公开数据挖掘、暗网交易、合作机构数据共享、定向渗透。
**第二阶段（2021-2023）：数学模型构建与验证**
- 目标：为不同类型的“异常认知能力”建立数学模型。
- 进展：已完成“直觉决策”“模式识别”“风险预测”等七类能力的初步模型。
- 方法：机器学习、神经网络、强化学习、认知科学实验。
**第三阶段（2024-2026）：技术复现与应用**
- 目标：开发能模拟“异常认知能力”的AI系统。
- 进展：处于早期研发阶段，已建立原型系统。
- 方法：算法优化、硬件加速、人机接口、实际场景测试。
报告的第五部分是OFTC与“黄昏会”的合作细节。
资金流向图、通讯记录摘要、项目进度报告……
赵启明看到了“镜像”项目的完整描述：
“项目名称：镜像（Mirror）”
“委托方：黄昏会（境内资本联盟）”
“承接方：奥米茄前沿科技咨询公司（OFTC）”
“项目目标：对特定高价值目标（HVT）进行深度行为建模，建立能模拟其决策过程的AI模型。”
“目标特征：在娱乐产业中表现出超常的商业洞察力和选片准确率，疑似拥有某种“异常认知能力”。”
“项目阶段：”
- 阶段一（已完成）：目标基础数据收集（公开信息、社交媒体、商业记录等）。
- 阶段二（进行中）：目标行为模式分析，建立初步决策模型。
- 阶段三（计划中）：模型验证与优化，尝试预测目标未来决策。
- 阶段四（远期目标）：技术复现，即开发能模拟目标“异常认知能力”的AI系统。
“备注：委托方特别强调，目标可能拥有某种“未公开的技术或方法”来辅助决策。项目团队需要重点关注这一点，并尝试逆向工程。”
赵启明读到这里，闭上了眼睛。
逆向工程。
他们想逆向工程伍馨的系统。
不是猜测。
是白纸黑字写在项目报告里的目标。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阳光已经从地板爬到了墙壁上。
久到王姐倒的水已经凉透。
久到林悦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他们……”林悦开口，声音破碎，“他们想把伍馨……拆解掉。”
不是肉体上的拆解。
是认知上的拆解。
是把她的思维过程、她的决策逻辑、她的系统……全部拆解成数据，变成算法，变成可以复制、可以量产、可以出售的商品。
赵启明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很冷，冷得像冰。
“他们还没成功。”赵启明说，“‘镜像’项目还在第二阶段。他们建立了初步模型，但还没有验证。他们知道伍馨可能拥有某种‘未公开的技术或方法’，但还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他们已经在搜罗‘异常能力’的案例了。”李浩说，“而且时间线对上了。伍馨一崛起，他们就注意到了。”
“因为她的崛起太反常了。”赵启明说，“在娱乐圈，连续选中爆款的概率有多低？业内都知道。伍馨做到了，而且不止一次。这必然会引起注意。不只是资本的注意，还有……技术势力的注意。”
他停顿了一下。
“OFTC一直在寻找‘异常认知能力’的案例。伍馨的出现，对他们来说，可能是一个天赐的研究样本。”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王姐问，她的声音在颤抖，但努力保持镇定。
赵启明看向那台军绿色笔记本电脑。
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报告的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破晓”情报员的分析建议：
“基于现有情报，评估如下：”
1. 目标（伍馨）已进入国际灰色科技势力的视野，其拥有的“异常认知能力”（无论具体形式）已成为OFTC“认知边界拓展计划”的重点关注对象。
2. OFTC技术实力雄厚，背景复杂，与多国灰色势力有深度绑定。与其对抗，不仅需要技术能力，还需要应对复杂的国际关系。
3. “镜像”项目目前处于第二阶段，即行为模式分析。这意味着OFTC和“黄昏会”尚未掌握目标能力的核心机制，但已建立初步模型，能够部分预测目标行为。
4. 建议：
- 目标必须保持高度隐匿，避免任何可能暴露“异常能力”的行为。
- 目标需要改变决策模式，打破已建立的模型，增加不可预测性。
- 团队需要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敌人背景庞大，资源雄厚，不会轻易放弃。
- 考虑与更专业的反制力量建立联系，例如国家层面的网络安全或反间谍机构。
赵启明读完了最后一行。
他关掉文档。
屏幕变黑。
房间里只剩下工作站屏幕的蓝光，还有窗外越来越明亮的阳光。
阳光很温暖，但赵启明感觉不到温暖。
他只感觉到冷。
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冷。
敌人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组织。
而是一个网络。
一个跨国界的、技术驱动的、以认知控制为目标的黑暗网络。
这个网络已经注意到了伍馨。
已经伸出了触手。
已经开始了“拆解”的过程。
而他们，这个小小的团队，能做什么？
赵启明看向李浩。
李浩的脸色惨白，但眼神坚定。
他看向王姐。
王姐咬着嘴唇，手在颤抖，但站得笔直。
他看向林悦。
林悦的眼睛里含着泪，但下巴扬起，像在对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们都在。
他们还没有放弃。
赵启明深吸一口气。
“我们需要做三件事。”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第一，把这份报告的核心内容，通过安全通道传给伍馨。她需要知道敌人到底是谁。”
“第二，我们需要制定新的应对方案。原来的计划不够了。敌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大。”
“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
“第三，我们需要考虑‘破晓’的建议。联系更专业的反制力量。”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李浩点头：“我同意。”
王姐也点头：“伍馨不能一直躲下去。我们需要反击的力量。”
林悦擦了擦眼睛：“只要能保护伍馨，我做什么都行。”
赵启明看着他们。
这些普通人。
这些在娱乐圈里打拼的普通人。
现在，他们要面对一个跨国界的黑暗网络。
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但……
他们已经在做了。
赵启明重新打开军绿色笔记本电脑。
他新建了一个加密文档，开始撰写给伍馨的消息。
键盘敲击声在房间里响起。
清脆。
坚定。
像战鼓。
窗外的阳光完全照亮了房间。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阴影，已经笼罩了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