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伍馨的手指停在半空。
雨丝斜打在玻璃上,划出凌乱的痕迹,像无数条透明的蛇在窗面蜿蜒爬行。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只有雨声还在持续——那种绵密、潮湿、无孔不入的声音,钻进耳朵,钻进皮肤,钻进每一个毛孔。
秦风抬起头,脸色比窗外的天色更沉。
“赵先生那边来消息了,”他说,“李博士的所有联系渠道,从凌晨四点开始,全部离线。”
伍馨的手指慢慢放回键盘上。指尖触到冰凉的按键,那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些。她看向秦风,看见他眼睛里倒映着屏幕的蓝光,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一种职业技术人员面对系统故障时的冷静,以及这种冷静之下隐藏的焦虑。
“全部?”她问。
“全部。”秦风敲击键盘,调出一个监控界面,“加密通信ID最后一次活跃时间是凌晨三点五十二分。之后再也没有登录记录。我们尝试了三个备用频道,全部无响应。”
韩东从行军床上站起来,走到操作台旁。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伍馨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还有装备保养油那种特有的金属气息。
“住所呢?”韩东问。
“赵先生已经派人去确认了。”秦风说,“李博士在城郊的公寓,还有他在大学附近租的工作室,都无人应答。邻居说昨晚十点之后就没见过他。”
伍馨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雨还在下。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要触到远处高楼的楼顶。街道上的积水反射着路灯昏黄的光,那些光在水面上破碎、重组,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她想起李博士的声音。
那个在加密频道里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然保持学者严谨的声音。那个冒着风险给他们发出警告的声音。那个说“时间不多了”的声音。
现在,那个声音消失了。
“赵先生还在线上吗?”她问。
秦风点头,戴上耳机,敲击键盘建立连接。几秒钟后,扬声器里传来赵启明的声音——比平时更急促,更紧绷。
“伍馨,你听到了。”
“听到了。”伍馨走回操作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李博士通信ID的灰色图标,“什么时候发现的?”
“四点零七分。”赵启明说,“专家小组的监控系统自动报警。按照预设协议,李博士应该每两小时发送一次心跳信号——哪怕只是空包数据,证明他还活着,还能操作设备。但四点零七分的那次信号没有来。”
伍馨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现在是清晨六点二十三分。
已经失联两个多小时了。
“你们尝试过主动联系吗?”她问。
“尝试了十七次。”赵启明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通过陈教授的学术渠道,以讨论‘神经耦合算法优化’的名义发送加密邮件。通过李博士之前提供的备用手机号码发送预设暗号的短信。甚至尝试了最原始的方案——派人去他常去的咖啡馆留口信。全部没有回应。”
书房门被推开。
陈教授走了进来。他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开衫,头发有些凌乱,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伍馨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膏味——陈教授有关节炎,阴雨天会发作。
“我刚和赵先生通过话。”陈教授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李博士……他可能出事了。”
“您确定?”韩东问。
陈教授抬起头,眼镜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
“我认识李博士二十三年了。”他说,“我们是同一年博士毕业的,在同一所研究院工作了八年。后来他去了海外,我留在国内,但我们一直保持联系。每个月至少通一次电话,讨论学术问题,偶尔也聊聊生活。”
他停顿了一下,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水蒸腾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开,带着枸杞和红枣的甜味。
“李博士是个极其严谨的人。”陈教授继续说,“严谨到有些偏执。他设定的所有工作协议,都会严格执行。如果他说每两小时发送一次心跳信号,那么除非他死了,或者被完全控制了,否则绝对不会中断。”
伍馨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被控制……”她重复这个词。
陈教授喝了一口热水,把杯子放回茶几上。陶瓷杯底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博士上次冒险给你们发警告,就已经在走钢丝了。”他说,“‘镜像’项目是最高级别的保密研究,所有参与人员都签署了终身保密协议。泄露项目信息——哪怕是间接的、隐晦的警告——都足以让他被终身监禁。”
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
雨声变得更清晰了。雨水敲打窗户的声音,雨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雨水在排水管里流动的声音。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潮湿的、压抑的背景音。
秦风突然敲击键盘。
“专家小组发来新的监控数据。”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应该看看这个。”
伍馨走到操作台前。
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加密通讯的解析报告。那是一段被截获的无线电信号,经过解密和翻译后,变成了一行行文字。
“发送时间:凌晨三点五十五分”
“发送方:基地指挥中心”
“接收方:海外据点Alpha”
“通讯类型:内部指令”
“加密等级:最高”
报告
“所有项目参与人员请注意:即日起,执行第三级保密管控措施。所有对外通讯必须经过双重审批,所有非必要通讯设备统一收缴保管。重申纪律要求:任何未经授权的信息泄露行为,都将被视为叛国罪处理。重复:任何未经授权的信息泄露行为,都将被视为叛国罪处理。”
伍馨盯着那行字。
“叛国罪”。
三个字,在屏幕上闪着冷光。
“发送时间是三点五十五分。”秦风说,“李博士最后一次发送心跳信号是三点五十二分。三分钟之后,这条指令就发出了。”
“这意味着什么?”韩东问。
秦风转过头,看着韩东,又看看伍馨。
“这意味着,李博士很可能在发送最后一次心跳信号后,就被控制了。或者更糟——他在发送信号的时候,就已经被监控了。那条指令,是针对他的。”
伍馨感到喉咙发干。
她拿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茶水又苦又涩,顺着食道流下去,像吞下了一块冰。
“赵先生,”她对着麦克风说,“您还在吗?”
“在。”赵启明的声音传来,“我正在看同样的数据。专家小组的分析结论是:李博士有百分之八十七的概率已经被隔离审查。百分之十一的概率被软禁在某个安全屋。百分之二的概率……”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百分之二意味着什么。
“我们需要他。”伍馨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我们需要他知道实验进展到什么阶段了。‘关键耦合阶段’的具体时间点,只有他能提供。”
“我知道。”赵启明说,“但我们现在联系不上他。所有渠道都断了。”
陈教授突然站起身,走到书柜前。他打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老式的牛皮纸信封。信封很厚,边缘已经磨损,泛着岁月的黄色。
“李博士上次回国的时候,给过我一个东西。”陈教授说,声音很轻,“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失联超过二十四小时,就让我打开这个信封。”
伍馨看着那个信封。
牛皮纸在灯光下呈现出柔和的质感,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致陈——只有在最坏的情况下打开。”
字迹工整,但笔画有些颤抖,像是写字的人当时手在发抖。
“您打开了吗?”秦风问。
陈教授摇头。
“还没有。他说要等二十四小时。”他拿着信封走回沙发边,坐下,把信封放在茶几上,“但现在……我觉得可能等不了那么久了。”
伍馨看着那个信封。
她闻到牛皮纸特有的气味,还有陈教授手指上残留的药膏味。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小了,但天空依然阴沉,光线昏暗,让书房里的每一件物品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调。
“打开它。”她说。
陈教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秦风,最后看向韩东。三个人都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信封里没有信纸。
只有一把钥匙。
一把很普通的黄铜钥匙,大约五厘米长,齿纹复杂,看起来像是某种老式储物柜的钥匙。钥匙上贴着一小块白色胶布,上面用极细的笔写着三个数字:317。
“这是什么?”韩东问。
陈教授拿起钥匙,在灯光下仔细查看。钥匙在光线下反射出暗淡的金色光泽,齿纹处有些磨损,显然被使用过很多次。
“我不知道。”他说,“李博士没有解释。他只说,如果有一天他失联了,就打开这个信封。钥匙……应该能打开某个东西。”
秦风接过钥匙,仔细看了看。
“胶布上的数字,可能是储物柜的编号。”他说,“317。常见的储物柜编号都是三位数。但问题是——在哪里?”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伍馨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雨水在玻璃上划出新的痕迹,覆盖旧的痕迹,像时间一层层覆盖记忆。她想起李博士在加密通讯里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镜像”系统、关于伦理边界、关于人性价值的讨论。
那个学者,现在在哪里?
被关在某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被审讯?被逼问?还是……
她不敢想下去。
“赵先生,”她转过身,“专家小组那边,有没有其他办法获取实验进度信息?”
耳机里传来一阵敲击键盘的声音,然后是赵启明的声音:“正在尝试。但难度很大。‘镜像’项目的核心实验区是完全物理隔离的,没有对外网络接口。所有数据都通过内部光纤传输,而且加密等级是军方最高标准。”
“李博士之前提供的那些信息呢?”伍馨问,“关于实验阶段划分的那些?”
“那些是理论框架。”赵启明说,“李博士把实验分为六个阶段:数据预处理、模型初始化、初级耦合、深度耦合、系统整合、最终测试。我们现在知道的是,系统已经进入了‘深度耦合’阶段——这是李博士上次警告时透露的。但具体进展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会进入‘系统整合’阶段,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
伍馨走回操作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图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