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岩缝里的光线从灰白转为金黄。
阳光斜射进来,在沙土地面上投下清晰的几何光斑。飞舞的尘埃在光束中旋转,像无数细小的星辰。阿杰靠坐在岩壁凹陷处,手掌上的光斑已经移到了手腕。温暖,但短暂。远处基地的嗡鸣声没有停歇,反而变得更加规律——像某种巨大机械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透过山体传来。
伍馨站在岩缝入口处。
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岩壁上。晨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也带来了远处基地特有的、若有若无的臭氧味。她转过身,面对岩缝内的两个人。
“我要进去。”她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宣布一个疯狂的决定。
阿杰猛地抬起头。他的脸在晨光中显得更加苍白,额头的汗珠已经干了,留下一道道盐渍的痕迹。他盯着伍馨,嘴唇动了动,然后说:“你疯了。”
“我没疯。”伍馨说。
“那就是去送死。”阿杰的声音提高了,“你看到那些守卫了吗?你看到那些监控了吗?你看到——”他指了指自己的脚踝,“我们连外围都没能突破,你现在要一个人进去?”
“不是一个人。”伍馨看向老鹰。
老鹰正蹲在岩缝角落,检查着剩余的装备。他把匕首从刀鞘里抽出来,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他用拇指试了试刃口,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块磨刀石,开始缓慢地、有节奏地打磨刀刃。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岩缝里回响,沙沙的,像某种昆虫的鸣叫。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老鹰?”阿杰看向他,“你倒是说句话啊!”
老鹰停下动作。他抬起眼睛,看向伍馨,然后又看向阿杰。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装备。”老鹰说,声音低沉,“匕首一把,磨刀石半块。绷带还剩三卷,其中一卷沾了血,不能用了。压缩饼干两包,水壶空了。通讯器——”他拿起那个黑色的设备,按了按电源键,屏幕一片漆黑,“彻底没电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的枪在突围时丢了,子弹还剩七发,但没枪。手雷用完了。夜视仪在滚下山坡时撞坏了。”
他看向伍馨:“你身上有什么?”
伍馨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袖口和裤腿都撕开了口子。手掌的伤口用布条包扎着,布条边缘渗出血迹。她摸了摸口袋——空的。
“什么都没有。”她说。
“所以。”阿杰的声音带着嘲讽,“你们两个,一把匕首,两包饼干,要潜入那个——”他指向岩缝外,“那个龙潭虎穴?”
“不是要潜入。”伍馨说,“是必须潜入。”
她走到岩缝中央,蹲下来,用手指在沙土地上画了一个圈。
“这是基地。”她说。
她在圈的中心点了一个点。
“这是实验核心。”她说,“系统所在的位置。”
她在圈的外围画了几个叉。
“这是守卫,监控,防御系统。”她说,“我们之前尝试从外部突破,失败了。远程攻击——如果后方真的发动了——效果不明。但实验信号还在增强,这说明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阿杰。
阿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说明攻击无效,或者……攻击还没开始。”
“或者,”伍馨说,“说明实验已经进入了某种……免疫状态。”
她用手指在那个圈上划了一道线。
“从外部破坏,需要足够的力量。但我们没有。后方可能也没有。或者,他们需要时间,而时间——”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那个嗡鸣声,你们听。它在变强,变规律。它在进入某种稳定状态。一旦稳定下来,可能就再也无法打断了。”
老鹰停下了磨刀的动作。
“所以你要从内部破坏。”他说。
“对。”伍馨说,“我的系统——那个认识我的系统——它现在在基地里。它认识我,它关注我。这意味着什么?”
阿杰皱眉:“意味着你是个靶子。”
“意味着我可能是个钥匙。”伍馨说,“如果它能认识我,如果它能建立连接,那么我接近它的时候,也许能感知到一些东西。比如——”她用手指点了点那个圈,“物理弱点。控制节点。能源供应线路。任何可以破坏的东西。”
她顿了顿,继续说:“系统不是魔法。它需要硬件,需要能源,需要冷却,需要数据传输。这些东西都有物理存在。只要找到其中一个关键点,破坏它,整个实验就可能中断。”
岩缝里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基地的嗡鸣声,规律的,持续的,像某种倒计时。
阿杰盯着沙地上的那个圈。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他想说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最终,他摇了摇头。
“太冒险了。”他说,“就算你的系统能感知到什么,你怎么进去?你怎么接近核心?你怎么在破坏之后逃出来?”
“所以需要计划。”伍馨说。
她看向老鹰。
老鹰把磨好的匕首插回刀鞘。刀刃摩擦皮革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他站起来,走到伍馨身边,低头看着沙地上的示意图。
“三个人,三种状态。”老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你,伍馨,系统连接者,潜入执行者。我,战斗人员,掩护者。阿杰,技术人员,伤员。”
他用脚尖在沙地上划了三条线。
“阿杰不能移动。”他说,“脚踝伤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勉强行走,现在强行移动只会加重伤势,而且速度太慢,会成为累赘。”
阿杰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没有反驳。
“所以,”老鹰继续说,“阿杰留在这里。岩缝隐蔽,有水源——”他指了指岩缝深处渗水的地方,“有食物——”他指了指那两包压缩饼干,“可以生存。任务:尝试修复通讯,与后方保持联系。如果可能,建立中继节点。”
他看向阿杰:“你能做到吗?”
阿杰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通讯器没电了,”他说,“但我背包里还有备用电池组,在滚下山坡时摔散了,我需要时间组装。另外,干扰太强,即使有电,也可能无法正常通讯。但我可以尝试建立定向天线,增强信号。”
“好。”老鹰说。
他转向伍馨。
“你和我,潜入基地。”他说,“我负责外围掩护,解决巡逻队,制造混乱,引开注意力。你负责进入核心区域,寻找破坏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前提是,我们能进去。”
伍馨点头。
“怎么进去?”阿杰问。
老鹰看向岩缝外。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山林,树木的轮廓清晰可见。他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
“我们滚下山坡的地方,”他说,“距离基地外围铁丝网大约三百米。那段区域地形复杂,有沟壑,有乱石堆,有茂密的灌木。守卫的巡逻路线——”他蹲下来,用手指在沙地上画了几条线,“每十五分钟一队,每队三人,沿固定路线巡逻。路线之间有盲区,大约两分钟。”
“你怎么知道?”阿杰问。
“观察。”老鹰说,“在突围之前,我观察了二十分钟。”
他看向伍馨:“铁丝网高两米五,顶端有倒刺和感应线。但东侧有一段,靠近山体滑坡区,铁丝网有修补痕迹。修补用的铁丝是新的,但固定桩是旧的,可能有松动。”
“你怎么知道?”阿杰又问。
“望远镜。”老鹰说,“在你们讨论的时候,我在看。”
伍馨想起老鹰之前一直站在岩缝入口处,举着望远镜观察基地。她以为他只是在警戒,没想到他在收集情报。
“所以,”老鹰说,“我们可以从东侧切入。利用巡逻盲区,接近铁丝网。我检查固定桩,如果松动,可以撬开一个缺口。如果不松动——”他拍了拍腰间的匕首,“割开铁丝网需要时间,但可以做到。”
“进去之后呢?”伍馨问。
“进去之后是外围警戒区。”老鹰说,“有巡逻车,有了望塔,有地面传感器。但主建筑群距离铁丝网还有两百米。那段区域——”他又在沙地上画了几条线,“有伪装网覆盖的通道,可能是物资运输通道。如果我们能找到通道入口,可以沿着通道进入建筑区。”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只能潜行。”老鹰说,“两百米的开阔地,有照明,有监控,有巡逻。成功率——”他顿了顿,“低于百分之十。”
岩缝里又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鸟鸣声,清脆的,欢快的,与基地的嗡鸣形成诡异的对比。
伍馨盯着沙地上的示意图。那个圈,那些线,那些叉。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肺里充满清晨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某种别的味道。
臭氧味更浓了。
系统在看着她。
她能感觉到那种注视,冰冷的,非人的,但……专注的。它认识她。它记得她。它在等待什么。
她睁开眼睛。
“我去。”她说。
阿杰猛地抬起头:“伍馨——”
“我必须去。”伍馨打断他,“阿杰,你想想。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就在这里等着,等什么?等后方发动攻击?但攻击可能无效。等实验完成?但完成之后会发生什么?我们不知道。系统认识我,这不是巧合。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她走到阿杰身边,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留在这里,不是逃避,是任务。”她说,“你需要修复通讯,需要联系后方,需要告诉他们我们的位置,我们的计划。如果我们成功了,你需要接应我们。如果我们失败了——”她顿了顿,“你需要活下去,把情报带回去。”
阿杰的嘴唇在颤抖。他想说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最终,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肿胀的脚踝。
“我拖累你们了。”他说,声音很轻。
“没有。”伍馨说,“如果没有你,我们连干扰器都做不出来。如果没有你,我们可能早就被发现了。你现在受伤了,但你的脑子还在。你的技术还在。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