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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是碎石和杂草，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远处，三号仓库的轮廓依然矗立，但从这个角度看不到正门，只能看到仓库的侧面。没有灯光，没有动静，像一座坟墓。
伍馨贴着厂房的墙壁移动，朝铁路线方向前进。铁路线就在厂区西侧，铁轨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她记得地图上标注的入口应该在铁路线旁的一个检修井里，井盖可能被杂草覆盖。
她拨开齐腰深的杂草，仔细寻找。月光从云层缝隙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找了大约十分钟，她的脚踢到了一个硬物——是金属井盖。
伍馨蹲下身，用手拨开覆盖在井盖上的杂草。井盖是圆形的，生满了铁锈，中央有一个拉环。她抓住拉环，用力一拉——
井盖纹丝不动。
锈死了。
她需要工具。伍馨环顾四周，在杂草堆里找到一根生锈的铁棍。将铁棍插进井盖边缘的缝隙，用力撬动。铁锈剥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咬着牙，将全身重量压上去。
“嘎——吱——”
井盖松动了一点点。
伍馨继续用力，手臂的肌肉绷紧，手掌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浸透了绷带。但她顾不上疼痛，一下，两下，三下——
“砰！”
井盖终于被撬开了，翻倒在一边。
井下是黑暗的通道，有铁梯通向深处。一股潮湿的霉味涌上来，混合着泥土和铁锈的气息。伍馨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五——照向下方。
通道大约有五六米深，底部有积水，但不多。铁梯看起来还算牢固。
她将铁棍扔下去，听到“咚”的一声回响。然后收起手机，抓住铁梯，开始向下爬。铁梯冰冷而湿滑，每一级都长满了青苔。她爬得很慢，受伤的手掌使不上力，只能用手指勾住梯级。
下到一半时，头顶传来声音。
伍馨立刻停住，抬头看向井口。月光从圆形的井口照进来，像一轮小小的月亮。她听到脚步声，很轻，但正在靠近。
“这里有个井盖被撬开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说。
“下去看看。”另一个声音。
伍馨的心跳加速。她加快了下爬的速度，但受伤的手掌让她动作变形，脚下一滑——
“啊！”
她低呼一声，整个人向下滑落了两级，手掌在铁梯上摩擦，剧痛传来。她咬紧牙关，忍住没有叫出声，但声音已经传了出去。
“
伍馨不再犹豫，直接松手，跳了下去。
“噗通！”
她落在积水里，水不深，只到脚踝，但冲击力让她摔倒在地，手肘和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她挣扎着爬起来，抓起地上的铁棍，看向头顶。
井口出现了两个黑影，手电光照射下来。
“在
伍馨转身就跑。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头顶有管道和电线。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水中奔跑，手电光在身后晃动，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
跑了大约五十米，通道出现分岔。左边一条较宽，右边一条较窄。伍馨没有时间思考，选择了右边——窄通道更可能通向隐蔽的地方。
她挤进窄通道，这里更矮，需要弯腰才能通过。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在岔路口停留了一下，然后选择了左边。
他们没跟来。
伍馨松了口气，但不敢停留。她继续向前，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不是手电光，而是自然光。她加快脚步，来到通道尽头。
这里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地下室。墙壁上有通风口，月光从通风口的栅栏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的光影。地下室堆放着一些旧家具——破沙发、缺腿的桌子、几个木箱。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人。
伍馨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喘气。手掌的伤口已经完全裂开，鲜血滴在地上，形成一小滩暗红色。手肘和膝盖也在流血，防护服被划破了好几处。
她需要休息，哪怕只有五分钟。
但就在这时——
“滴……滴……滴……”
一种有节奏的电子音在寂静中响起。
伍馨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是地下室角落的一个木箱，箱盖虚掩着，电子音从里面传出来。她握紧铁棍，慢慢靠近。
木箱里没有危险物品，只有一台老旧的无线电设备，屏幕亮着，显示着频率和信号强度。电子音是设备发出的待机提示音。
但为什么这里会有无线电设备？
伍馨仔细检查设备，发现它还在运行，电源指示灯亮着绿色。她调低音量，然后尝试调整频率。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突然，一个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重复，这里是鹰巢，呼叫雏鸟。如果听到，请回应。坐标已暴露，转移至3号点。重复……”
是老鹰的声音。
伍馨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抓起话筒，按下通话键：“鹰巢，这里是雏鸟。收到。3号点坐标？”
短暂的沉默，然后老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如释重负：“雏鸟！你没事！3号点：城西旧货市场，七号仓库，暗号‘纺织机的齿轮’。阿杰在我这里，安全。”
“收到。”伍馨说，“我需要时间。”
“明白。3号点二十四小时有人，随时可以来。注意安全，雏鸟。”
“你们也是。”
通话结束。伍馨放下话筒，靠在木箱上，闭上眼睛。老鹰和阿杰安全，这是今晚唯一的好消息。3号点——城西旧货市场，那里鱼龙混杂，确实是个隐蔽的好地方。
但她现在不能去。手掌的伤口必须处理，否则感染会要了她的命。而且她需要思考下一步计划——通缉令已经发出，实验组织动用了警方资源，这意味着他们的势力比想象中更大。
她必须找到确凿的证据，能够一击致命的证据，而不是仅仅揭露一个实验室。
证据在哪里？
伍馨睁开眼睛，看向那台无线电设备。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在地下设施里，她入侵系统时，曾经看到一个加密文件夹，标注为“项目终审报告”。当时时间紧迫，她没有打开，但系统自动备份了一份到本地缓存。
缓存文件在哪里？
她摸向口袋，掏出那个从技术人员身上搜来的平板电脑。屏幕已经碎了，但还能开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三。她快速操作，进入系统，找到缓存目录。
文件还在。
百分之二的电量。
她点开文件，屏幕闪烁，加载进度条缓慢移动。文件很大，有几百页，包括实验数据、资金流向、人员名单，还有……
“项目终审报告：脑波控制技术民用化推广方案。”
伍馨的手指冰凉。她快速浏览，越看心越沉。这不是一个简单的非法实验，而是一个庞大的商业计划——将脑波控制技术包装成“健康监测设备”、“学习辅助工具”、“娱乐体验系统”，推向民用市场。
而实验对象的数据，就是产品测试数据。
那些被绑架、被折磨、被改造的人，在报告里被称为“志愿者样本”。他们的痛苦、他们的崩溃、他们的死亡，被简化为一条条曲线和百分比。
最后一页，有批准签名。
签名者：林耀。
星光娱乐公司背后的资本大鳄，娱乐圈的统治者。原来他的触角早就伸到了这里，伸到了这种反人类的领域。
电量百分之一。
伍馨快速将文件传输到自己的手机——通过蓝牙，速度很慢。进度条一点点移动，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
“啪。”
平板电脑屏幕黑了。
没电了。
但传输进度停在了百分之八十七。最重要的部分——资金流向和人员名单——已经传过来了，但实验数据部分缺失了。
不过，够了。
有林耀的签名，有项目计划，有资金记录，这些足以掀起风暴。
伍馨收起手机，靠在墙上，感受着伤口传来的阵阵疼痛。但此刻，疼痛似乎不那么难以忍受了。她有了证据，有了方向，有了必须战斗到底的理由。
通风口透进来的月光移动了一些，照在她脸上。她抬起头，看向那格小小的光亮。
天快亮了。
而她，必须在天亮前离开这里，前往3号点，与老鹰和阿杰汇合，然后——
掀翻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