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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馨靠在副驾驶座椅上,视线开始摇晃。
窗外的树木和田野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右手伤口的疼痛变得遥远而麻木。她听到张记者在说话,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坚持住,就快到了……王医生的诊所就在前面……”
她想回应,但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高烧像一层厚厚的毯子裹住了她的意识,温暖而沉重地向下拉扯。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最后看到的景象是后视镜里——远处天际,那道黑色的烟柱仍在缓缓升腾,像一根指向天空的、不祥的手指。
然后,世界沉入黑暗。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伍馨在颠簸中醒来。
车子正在驶过一段坑洼的路面,每一次颠簸都让她的身体在座椅上弹起。她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焦。窗外已经是完全陌生的景色——低矮的厂房,锈迹斑斑的广告牌,路边堆积的建筑垃圾。
城南开发区。
“你醒了?”张记者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伍馨转过头。张记者双手紧握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道路,但眼角余光一直关注着她。她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昏迷了多久?”伍馨的声音嘶哑。
“大概二十分钟。”张记者说,“你的体温很高,我刚才用湿毛巾给你擦了脸,但没什么效果。我们必须马上到诊所。”
伍馨想抬起右手,但手臂沉重得像灌了铅。她低头看去——纱布已经被血和脓液浸透,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黄色。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发亮,一直蔓延到小臂中段。
感染在扩散。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还有多远?”
“三公里。”张记者说,“王医生的诊所在开发区边缘,一个老旧的居民区里。那里人少,相对安全。”
车子驶过一个十字路口,前方出现一排低矮的居民楼。楼房的墙皮剥落,窗户上贴着褪色的春联。街道狭窄,路边停着几辆破旧的自行车和三轮车。
张记者放慢车速,在一栋六层居民楼前停下。
楼门洞开,门牌上挂着一个手写的牌子:“王医生诊所,三楼”。
“到了。”张记者熄火,解开安全带,“你能走吗?”
伍馨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推开车门。双脚落地时,她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车门。高烧让她的双腿发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张记者绕过来扶住她的左臂。
两人走进门洞。
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灰尘混合的气味。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疏通下水道、搬家、开锁。楼梯的水泥台阶边缘已经磨损,露出里面的钢筋。
他们一步一步往上走。
伍馨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抬腿都耗费巨大的力气。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她咬紧牙关,数着台阶:一级,两级,三级……
终于,三楼。
一扇绿色的防盗门出现在眼前。门边挂着一个更正式的木牌:“王建国医生诊所”。
张记者抬手敲门。
三下,停顿,再两下。
门内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门开了。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门后。他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头发花白但梳理整齐。看到张记者,他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伍馨身上。
“张记者?”王医生的声音温和,“这位是……”
“病人,需要紧急处理。”张记者说,“右手严重感染,高烧,可能有败血症风险。”
王医生立刻侧身:“快进来。”
诊所不大,大约三十平米。进门是一个小小的候诊区,摆着两排塑料椅子。往里是诊疗区,一张检查床,一个药品柜,一张办公桌。墙上挂着人体解剖图和几张医学证书。
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消毒水味。
王医生示意伍馨躺到检查床上。张记者扶她过去,帮她脱掉外套。王医生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剪刀,小心地剪开伍馨右手上的纱布。
纱布被血和脓液粘在伤口上,撕开时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伍馨咬住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伤口暴露出来。
王医生的眉头皱紧了。
伤口周围的红肿已经蔓延到整个手背,皮肤发亮,温度明显高于周围组织。伤口深处能看到黄色的脓液,边缘的组织呈现不健康的灰白色。几条红色的线条从伤口向上延伸,沿着手臂的静脉走向。
“淋巴管炎。”王医生说,“感染已经进入淋巴系统。如果再晚几个小时,可能会发展成败血症。”
他转身从药品柜里拿出碘伏、生理盐水和清创工具。
“我需要彻底清创,把坏死组织切除,然后上药。”王医生说,“会很疼,但必须做。另外,你需要静脉注射抗生素。我这里只有基础的,如果效果不好,可能需要去医院。”
伍馨摇头:“不能去医院。”
王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张记者。
张记者点头:“王医生,她身份特殊,不能暴露。”
王医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明白了。那就在我这里处理。但我要说清楚——如果感染控制不住,出现败血症休克,我这里没有抢救条件。”
“我明白。”伍馨说。
王医生不再多说,开始准备。
他先用碘伏消毒伤口周围,然后用生理盐水冲洗。冰冷的液体冲进伤口深处,带来尖锐的刺痛。伍馨的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咬紧牙关,指甲掐进左手掌心。
接着是清创。
王医生用手术刀小心地切除伤口边缘的坏死组织。刀刃划过皮肤,发出细微的切割声。每一次切割都带来更深的疼痛,像有烧红的铁丝在伤口里搅动。
伍馨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冒出冷汗。
张记者握住她的左手:“坚持住。”
清创持续了十五分钟。
当最后一块坏死组织被切除,王医生再次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然后敷上抗生素药膏,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整个过程,他的动作专业而冷静。
“好了。”王医生说,“现在需要静脉注射。”
他从药品柜里拿出输液瓶、输液管和针头。消毒,扎针,固定。冰凉的液体顺着静脉流入身体。
伍馨靠在检查床上,感到一阵虚脱。
疼痛还在,但已经变得遥远。抗生素开始起作用,高烧带来的眩晕感稍微减轻了一些。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让她休息一会儿。”王医生说,“输液需要两个小时。张记者,你跟我来一下。”
张记者看了伍馨一眼,跟着王医生走到办公桌旁。
两人低声交谈。
伍馨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气氛的严肃。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居民楼的窗户对着另一栋楼,距离很近,能看到对面人家晾晒的衣服在风中飘动。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她突然想起基地里那些冰冷的金属墙壁,想起实验装置发出的嗡嗡声,想起“镜像”AI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带来一种不真实感。
仿佛那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但右手的疼痛提醒她,那不是梦。
“伍馨。”张记者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伍馨转过头。张记者拿着她的背包走过来,从里面拿出那两部手机——旧的那部已经没电了,新的那部还有百分之三十的电量。
“你的手机刚才震动了。”张记者说,“加密频道有信息。”
伍馨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接过手机,解锁屏幕。加密通讯应用里,有一个未读消息的红色标记。她点开。
发信人:赵启明。
时间:十五分钟前。
内容只有一行字:“紧急情况,立即接入加密语音频道。”
伍馨看向张记者。
张记者点头:“用我的笔记本电脑,连接加密网络。”
她从摄影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开机,连接手机热点,打开加密通讯软件。屏幕上出现一个虚拟会议室界面。伍馨输入频道代码。
连接建立。
屏幕分成三个小窗口。中间窗口是赵启明的脸,他看起来疲惫而焦虑。左侧窗口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伍馨不认识。右侧窗口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白大褂,背景像是实验室。
“伍馨?”赵启明的声音从笔记本电脑的扬声器里传出,带着电流杂音,“你能听到吗?”
“能。”伍馨说,“发生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