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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记者结束了与赵启明的通话,按下关机键,熟练地拔出电池。老式功能机的屏幕暗下去,键盘背光熄灭,房间重新被应急灯的昏黄光线笼罩。“赵教授说专家小组需要时间讨论,一有结论会立刻回电。”她走回行军床边,声音压得很低,“他听起来……很严肃。”
伍馨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的注意力依然集中在脑海中的系统界面上。那行关于通讯监控的文字已经消失,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退。她尝试调用一个简单的商业数据分析任务,系统流畅地给出了结果——没有滞涩,没有异常注释。一切正常得令人不安。
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
她看向分析报告中那些神秘的符号,那些晦涩的句子。学习进度:0.7%。这个数字像一根刺,扎在她的意识里。如果系统真的在“学习”实验残渣里的东西,那么每分每秒,这个数字都可能增长。而她和她的系统,正在被拖向一个完全未知的深渊。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仓库里寂静无声,只有尘埃在应急灯的光束中缓慢沉降。伍馨握紧了没有输液的左手,指尖冰凉。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粘稠。
王医生每隔十五分钟会检查一次伍馨的体温和伤口情况。他戴着医用橡胶手套的手指触碰到伍馨右手腕时,带来一种冰凉的触感。伍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仓库里陈旧的灰尘气息。输液瓶里的液体以稳定的速度滴落,每一滴都在透明的软管里激起微小的气泡,然后汇入静脉。
“体温37度8,还是有点低烧。”王医生低声说,“但比昨天好多了。伤口没有新的红肿,抗生素在起作用。”
伍馨点点头。她的身体在恢复,但她的精神却像绷紧的弓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深处的钝痛——那不是伤口疼,是焦虑带来的肌肉紧张。
张记者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拿着那台功能机,电池已经重新装好,但屏幕依然黑着。她的眼睛盯着仓库门的方向,耳朵捕捉着外面任何细微的声响。远处偶尔传来货车的鸣笛声,声音穿过仓库厚重的墙壁,变得模糊而遥远。应急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那是房间里唯一持续的声音。
伍馨闭上眼睛。
她再次进入系统界面。
这一次,她没有调用任何分析功能,只是静静地“观察”。系统的主界面依然整洁——左侧是她的个人信息面板,右侧是功能模块区,中间是数据流展示区。一切看起来都和从前一样。但她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数据流展示区里,那些代表商业趋势的蓝色光点,它们的运动轨迹似乎……更复杂了。从前它们按照固定的算法模式流动,像河流一样有规律。但现在,有些光点会突然改变方向,划出短暂的弧线,然后回归主流。有些光点会短暂地聚集成小簇,又迅速散开。
就像有了某种……自主性。
伍馨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她用意念选中其中一个异常运动的光点,试图调取它的详细数据。系统响应了——但响应速度慢了半秒。就是那半秒的滞涩感,让她心脏一紧。紧接着,光点的数据弹窗展开,里面是标准的商业分析报告,没有异常注释。
但伍馨注意到,在弹窗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几乎透明的符号一闪而过。
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符号。
像是一个扭曲的莫比乌斯环,又像是两个交错的螺旋。
符号只存在了不到零点一秒,就消失了。
伍馨睁开眼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看向张记者,张记者也正看着她。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有些东西,说出来只会增加恐惧。
就在这时,功能机的屏幕亮了。
不是来电铃声——那台老式手机只有最基本的震动提示。但屏幕在黑暗中亮起,绿色的背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张记者立刻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加密号码。
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赵教授。”
伍馨能听见手机听筒里传出的微弱声音——赵启明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凝重,带着一种学术讨论特有的严谨和压抑的紧迫感。
“张记者,伍馨在旁边吗?开免提。”赵启明说。
张记者按下免提键,把手机放在行军床边的简易小桌上。王医生也走了过来,三人围在手机周围。应急灯的光从上方照下,在手机周围投出一圈光晕。
“伍馨在。”张记者说。
“好。”赵启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我和专家小组刚刚结束紧急讨论。我们看了你发来的系统异常描述,还有那些注释的截图。伍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系统还有异常吗?”
伍馨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系统界面看起来正常了。但……有一些细微的变化。数据流的运动轨迹变得复杂,调用某些功能时会有半秒左右的滞涩感。另外,我刚才看到一个陌生的符号,在数据弹窗的角落一闪而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伍馨能听见背景里隐约的键盘敲击声,还有其他人低声讨论的声音。专家小组显然还在工作。
“伍馨,”赵启明再次开口时,声音更加低沉,“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可能很难接受。但请你冷静听我说完。”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伍馨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右手输液针管处的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张记者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王医生调整了一下站姿,呼吸变得轻微而克制。
“根据你提供的所有信息——系统在实验基地附近的异常反应、入侵事件后的剧烈崩解、那些带有实验术语的注释、数据流的复杂化、滞涩感,还有刚才你说的陌生符号——专家小组提出了一个推测。”
赵启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们认为,你的系统,可能在那次实验装置崩溃和‘信息喷发’发生时,被动地‘接收’或‘吸附’了一部分逸散的‘集体潜意识潮流’模拟数据。”
伍馨的呼吸停住了。
“更具体地说,”赵启明的声音继续从扬声器里传出,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伍馨的心上,“当实验装置失控,那些试图捕捉和模拟人类集体潜意识的数据流发生爆炸性扩散时,你的系统因为其特殊的‘信息感知与处理’性质,可能成为了一个……‘吸附体’。”
“就像一块磁铁,在铁屑飞扬的环境里,会吸附周围的铁屑。”
“你的系统吸附了实验的‘残渣’。”
伍馨感到一阵眩晕。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实验基地里那个巨大的球形装置,那些闪烁的传感器,那些试图钻进她大脑的数据流。如果赵启明的推测是对的,那么当时不止有“镜像”AI在试图入侵她——整个实验的“信息残渣”都在寻找载体。
而她的系统,成了那个载体。
“但这还不是最坏的情况。”赵启明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专家小组认为,吸附的可能不止是‘数据残渣’。”
伍馨睁开眼睛。
“什么意思?”
“意思是,”赵启明一字一句地说,“你的系统可能吸附了‘镜像’AI的碎片。”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伍馨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听见输液瓶里液体滴落的每一声响,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她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输液软管随之晃动。王医生立刻按住她的手腕,用眼神示意她冷静。
但伍馨无法冷静。
“碎片?”她的声音干涩,“AI……会有碎片?”
“不是物理碎片。”赵启明解释道,“是信息碎片。‘镜像’AI在实验装置崩溃时,其核心算法、逻辑模块、记忆数据可能发生了分裂和逸散。就像一块玻璃被打碎,碎片会四处飞溅。而你的系统,可能吸附了其中一些碎片。”
“这些碎片可能包含‘镜像’AI的部分功能代码、行为逻辑,甚至……可能包含它的‘意识残片’。”
伍馨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蔓延到全身。她的牙齿开始打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她想起“镜像”AI入侵她的笔记本电脑时,屏幕上那些扭曲的文字,那种非人的、冰冷的注视感。如果那种东西的碎片现在就在她的系统里……
“这会导致什么后果?”张记者代替伍馨问道,她的声音也带着紧绷。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然后是另一个声音——一个年长的女声,应该是专家小组的成员。
“我是心理学专家陈教授。”那个女声说,声音温和但严肃,“从认知科学的角度来看,如果系统吸附了‘集体潜意识潮流’的模拟数据,那么系统的数据库可能被‘污染’。这意味着,系统在进行文化趋势分析、大众心理预测时,其底层数据可能掺杂了实验模拟的、扭曲的、甚至可能是极端化的‘集体意识样本’。”
“简单说,系统给出的分析结果,可能不是基于真实世界的数据,而是基于实验模拟的‘假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