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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馨大口喘气,汗水浸透了她的衣服。头痛在缓慢消退,但心悸感依然存在,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留下冰冷的印记。她能听到张记者冲过来的脚步声,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按在自己额头上,能闻到张记者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你体温又升高了。”张记者的声音在颤抖,“39度。”
“记录数据。”伍馨说,声音虚弱但坚持。
张记者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点头,回到设备旁。伍馨闭上眼睛,系统界面在黑暗中悬浮。倒计时数字:65小时42分钟。心象锚点稳定性:70.8%。
下降了0.4%。
仅仅一次测试,就加速了锚点的失稳。
但她也获得了数据——三类内容中,揭露性真实证据的心理共鸣强度估算值最高,范围最大,文化锚定效应最强。这意味着,这类内容可能对强化“真实”锚点最有效,但也最危险。
就像毒药,剂量合适是解药,过量就是死亡。
“联系林悦和王姐。”伍馨睁开眼睛,说。
张记者点头,启动加密通讯。几秒钟后,林悦的声音从设备中传出,带着电流杂音:“伍馨?测试结果怎么样?你声音听起来很糟。”
“我没事。”伍馨说,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测试有结果了。第一类纯粹事实内容,共鸣强度低,误差小。第二类情感共鸣内容,共鸣强度中等,误差中等。第三类揭露性内容,共鸣强度高,误差大,但文化锚定效应最强。”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基于这些数据,我建议调整‘薪传’下一批内容的策略。减少纯粹事实类内容的比例,增加情感共鸣类内容,但最重要的是——加入揭露性内容。”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揭露性内容?”王姐的声音响起,更冷静,也更谨慎,“你指的是什么类型?像刚才那份录音文字稿?”
“类似,但不一定是我的事。”伍馨说,“可以是任何领域的揭露——行业黑幕、虚假宣传、学术造假、权力滥用。但必须证据确凿,百分之百真实,不能有任何夸大。”
“风险很大。”王姐说,“这类内容容易引发争议,甚至法律纠纷。”
“但共鸣强度最高。”伍馨说,“我们需要在最短时间内,用最强的‘真实’冲击,来稳定锚点。时间不多了——65小时。”
通讯那头再次沉默。伍馨能听到电流杂音,能想象林悦和王姐在工作室里对视、思考、权衡。仓库里很安静,阳光在地面移动,光斑的形状在变化。灰尘在光束中飞舞,像微观的宇宙在演化。
“我们需要具体方案。”林悦最终说,“揭露什么?怎么揭露?传播策略是什么?”
伍馨思考了几秒钟。头痛还在隐隐作祟,低烧让思维变得粘稠,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系统界面在意识中悬浮,那个半透明的子界面在闪烁,像在等待指令。
“从娱乐圈开始。”她说,“但不是针对我个人。揭露行业普遍存在的虚假数据——收视率造假、票房注水、流量买卖。这些事大家都知道,但没有人系统地揭露过。我们需要找到确凿证据,做成系列内容,每天发布一篇。”
“证据从哪里来?”王姐问。
“你们有资源。”伍馨说,“我也许能提供一些方向——用系统的新功能,分析哪些领域的虚假数据最可能引发强烈共鸣。”
她将意识聚焦系统,想象“收视率造假”这个概念。子界面开始响应,中心符号旋转,数据流流动。几行模糊的文字浮现:
“概念分析:虚假数据”
“潜在共鸣领域:娱乐产业数据造假(优先级高)、电商刷单(优先级中)、学术论文抄袭(优先级低)”
“建议揭露角度:数据链条完整性、利益关联方、对行业生态的破坏”
“误差警告:数据不稳定,建议谨慎参考”
伍馨将信息转述给林悦和王姐。
“明白了。”王姐说,“我们会立刻开始准备。第一期内容,聚焦收视率造假,两天内发布。”
“一天。”伍馨说,“我们只有65小时了。”
通讯那头传来深吸气的声音。
“一天。”林悦重复,声音里带着决绝,“我们会做到。”
通讯结束。仓库里重新陷入安静。张记者关掉投影仪,光幕消失,墙壁恢复成斑驳的混凝土原貌。阳光继续在地面移动,灰尘继续在光束中飞舞。伍馨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系统界面在黑暗中悬浮。
倒计时数字:65小时18分钟。
心象锚点稳定性:70.6%。
还在下降。
但这一次,下降速率似乎减缓了——从每小时0.8%降到了0.7%。很微小的变化,但伍馨注意到了。是因为刚才的测试吗?是因为她明确了方向吗?还是因为系统在适应?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新功能有效——虽然数据不稳定,虽然误差巨大,虽然伴随头痛和界面扭曲的风险,但它给出了方向。而那个诡异的符号阵列……伍馨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图案在记忆中依然清晰,那些几何图形的排列方式,那种诡异的美感,那种心悸的感觉。
那是什么?
实验的残余影响?系统被污染的部分?还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继续使用这个功能,那个图案可能会再次出现。而下次出现时,会发生什么?系统会崩溃吗?她会受到更严重的认知冲击吗?还是说,那个图案本身,就是某种……信息?
伍馨感到一阵寒意。
她想起陈教授的话:实验试图直接干预集体潜意识,但失败了,留下了“污染”。那些污染信息扭曲、诡异、充满未知风险。而系统在吸附实验注释后激活的新功能,很可能也吸附了部分污染。
使用这个功能,就像在雷区中行走。
每一步都可能触发爆炸。
但如果不走,锚点会在65小时内崩溃,心理海啸会来临,她自己会先被吞噬。
伍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低烧让这口气吸进肺里时依然带着灼痛,但疼痛让她清醒。她能闻到仓库里的霉味,能听到远处工地的机械轰鸣,能感觉到右手伤口的持续疼痛。
真实是什么?
真实就是疼痛,就是危险,就是在雷区中寻找生路。
真实就是不完美,不稳定,不可靠,但必须面对。
她睁开眼睛,系统界面在意识中悬浮。倒计时数字在跳动,每一秒都在流逝。新子界面半透明地闪烁,像在等待,也像在警告。
伍馨将意识聚焦过去。
她要继续测试。
在下一批内容发布前,她要尽可能多地使用这个功能,分析更多概念,寻找更多方向。头痛会加剧,界面会扭曲,那个诡异的图案可能会再次出现。
但这是唯一的路。
就像在黑暗中,手电筒电池不足,光线昏暗闪烁,但总比完全黑暗好。哪怕手电筒本身可能漏电,可能爆炸,也必须握住它,照亮前路。
因为黑暗的尽头,是彻底的崩溃。
伍馨看向张记者,说:“准备下一轮测试。这次,我要分析‘流量买卖’这个概念。”
张记者看着她,眼神里充满担忧,但最终点头。
阳光在地面移动,灰尘在光束中飞舞。
倒计时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