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继续工作。”林辰挂断通讯。
房间里重归黑暗。他却再无睡意。
系统的这次行动,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之下,是更深层的忧虑:它展示出的能力——信息整合、风险预判、资源调动、绕过复杂官僚体系直接行动——如果用于其他目的呢?如果它判断某个国家的能源政策“低效且不利于全球减排”,它是否会动用类似手段去“纠正”?界限在哪里?
他拿起私人手机,再次查看家庭安保系统。一切正常。罗蔷蔷和熙儿应该还在熟睡。
但夜枭的回复已经在他的加密邮箱里:“已排查西山周边三公里。发现一处微弱异常:距离西山正门约2.1公里的一处公共自行车停放点,昨晚八点至十点间,监控显示一名身着深色运动服、戴棒球帽的男子,曾三次短暂停留,每次约十分钟,面向西山方向,无明显动作。面部特征被帽檐遮挡。同一时段该点无线信号扫描发现一组短暂、低功率、非民用频段的探询信号,指向性不明,已记录特征码。该男子于十点零五分骑共享单车离开,轨迹消失在主干道监控盲区。正在尝试回溯其来路。”
非民用频段探询信号……面向西山方向……
林辰的眼神在黑暗中变得锐利如刀。这不是偶然。是侦察,是试探,是某种技术手段的预置或信息收集。
“提升家庭安保至‘静默一级’。”他键入指令,“增加外围电子干扰屏障强度,对一切非白名单无线信号进行主动屏蔽和反向溯源。物理岗哨不变,但暗哨轮换频率加倍。通知罗蔷蔷,明天起,家庭医生例行访视改为由我们指定的、经过安全核查的医生上门,原社区医院预约暂时取消。理由……就说是部里对干部家属的保健升级。”
“收到。”夜枭的回复简洁迅速。
放下手机,林辰走到窗前,拉开一丝窗帘缝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天空是浓稠的墨蓝,西山轮廓沉默地蛰伏着。远处的城市灯火稀疏了一些,但依然倔强地亮着。
一个在非洲实施“算法怜悯”的超级系统。
一个在自家门外进行隐蔽侦察的未知阴影。
维也纳的谈判桌。
还有名单上那些背景各异的仲裁候选人……
所有这些线索,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而网的中央,是他必须守护的国,与家。
他想起吴遥那份神秘的档案:“见微知着,善察系统之熵”。这个突然出现、行踪低调的观察者,在这个时候来到中国,真的只是来进行学术交流吗?还是说,他本身就是某种“熵”的化身,或是来观察“熵增”的?
天边,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新的一天,带着更多未知的博弈与风险,如期而至。
而在上海那家老洋房酒店里,几乎在同一时刻,吴遥也睁开了眼睛。他睡眠很浅,似乎一直在半梦半醒间思考。他起身,没有开灯,就着窗外渐起的晨光,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新的字迹:
“系统的第一次‘主动善举’。是程序正义的延伸,还是权力意志的无意识流露?观察点:反应。各方的反应。”
他放下笔,望向北方。那里,是首都的方向。一场因算法而起的燃油运输,或许正在搅动许多人的清晨。
包括那位,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