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青海观测站的风比记忆中更冷。戈壁滩上,越野车的远光灯像两柄手术刀,切开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张正把车停在五百米外的土坡后,关掉引擎。对讲机里传来外围侦察组的低声报告:“一号位,观测站主楼内有光源移动,至少三人。”)
我戴上夜视仪。视野里,那排破败的红砖房染上诡异的绿色。二楼左侧窗户确实有手电光晃动,光影拉出几个人影的轮廓——他们似乎在翻找什么。
“不是我们的人。”张正检查弹匣,“省厅的布控圈在五公里外,没我的命令不会靠近。这帮人是提前潜入的。”
(顾凡的实时通讯从耳机传来:“林部,刚完成乳牙的进一步分析。纳米刻录里除了声纹,还有一段生物信息编码——是程晓的线粒体DNA片段。如果我的推测没错,这颗乳牙不单是密钥,还是……生物锁的钥匙孔。”)
“什么意思?”
“意思是,”顾凡顿了顿,“程建国可能把某些东西,设定为只有携带程晓生物特征的人才能开启。比如……他儿子活着的时候接触过的东西,或者——”
“或者用他儿子的生物组织制作的锁。”我接上话,胃里一沉。
(罗雨薇坐在后座,裹着厚厚的军大衣,脸色在仪表盘微光下苍白如纸。她一直攥着那个装乳牙胶囊的项链,指节发白。车子颠簸时,胶囊轻轻撞击她的胸口,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像另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张正递过来热成像仪。观测站地下,有几个明显的人形热源,正在向更深处移动。
“他们找到入口了。”张正压低声音,“我们得快点。”
(我们摸黑接近。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观测站的铁门虚掩着,门轴处有新鲜的油渍——被人润滑过。推开门,一楼大厅空荡,但地上有杂乱的脚印,还有几个空的能量饮料瓶。生产日期是三天前。)
张正做了个手势,两名队员迅速检查左右房间。我直奔那个卤水槽地下室。楼梯口已经被撬开,沉重的铸铁盖歪在一边,井口飘出湿冷的空气和……淡淡的血腥味。
“
(竖井底部,景象触目惊心。原本堆在墙角的几十个铅罐被撬开了大半,里面空空如也。中央桌子上的饼干盒不见了,地上散落着一些玻璃碎片和干涸的褐色血迹。最深处,那扇标着“辐射危险”的铁门被暴力破开,门锁处有清晰的切割痕迹。)
铁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混凝土通道,墙壁上每隔十米有盏应急灯,但大半已经损坏。仅剩的几盏灯投下惨白的光,照见通道地面上拖曳的血迹,和几个散落的弹壳。
“9毫米口径。”张正捡起弹壳,“不是我们的制式。他们内讧了?”
(通道尽头是个圆形大厅,直径约二十米。大厅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台巨大的、老式计算机机柜——那种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用的,布满按钮和指示灯的铁灰色机器。机柜正面有块斑驳的铭牌:“中国科学院·盐湖资源综合研究站·神经信息处理单元·1987年制”。)
但机柜被打开了。内部不是陈旧的电子管和电路板,而是崭新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精密结构。几十根透明导管从机柜后方延伸出来,连接着大厅周围一圈玻璃圆柱形容器——每个容器里都浸泡着一个胎儿标本,在淡蓝色的营养液中微微悬浮。
十七个容器。十七个孩子。
(罗雨薇倒吸一口冷气,踉跄着扑向最近的一个容器。她颤抖的手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眼泪大颗大颗滚落:“这是……小斌。他妈妈给他起的小名……他先天心脏缺了半瓣,医生说活不过满月……”)
容器底部的标签已经模糊,但紫外灯照出了字迹:“样本ZB-09,唐斌,1999年7月11日采集,神经特征保存完整度93%”。
顾凡的声音在耳机里发颤:“林部……那些导管……它们在抽取样本的脑脊液!有生物活性!”
(机柜的显示屏突然亮起。不是操作系统界面,而是一行行急速滚动的数据流,夹杂着残缺的脑电图波形。屏幕右下角,一个倒计时正在跳动:67小时42分18秒。比北京那边快了近三小时。)
“他们加速了进程。”我盯着屏幕,“用这些原始样本的神经物质,作为共振的‘放大器’。”
大厅另一侧传来响动。张正举枪示意,我们悄悄靠近。那是一扇隐蔽的侧门,门后是个小控制室。控制台上,趴着一个穿迷彩服的男人,后颈有个血洞,已经没气了。桌上摊着几张手绘地图,标注着全国二十三个发病儿童的位置,以及……每个孩子对应的“共振频率”。
地图边缘用红笔潦草地写着:“第二阶段:个体差异测试完成。第三阶段:集群共振,倒计时归零时启动。目标:制造‘第一代自然适配者群体’。”
(自然适配者。这个词让我想起“普罗米修斯”的理念:不是强行改造,而是通过环境诱导,让人“自然”进化出他们想要的认知能力。)
对讲机突然传来外围组的紧急呼叫:“张队!观测站东侧三公里,发现车队!至少六辆越野车,正在快速接近!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
几乎同时,机柜的报警灯开始闪烁。屏幕上弹出新的提示:
“检测到未授权生物信息入侵。激活防御协议:α-3。倒计时调整:00:59:59”
一小时的最终倒计时。
(大厅的灯光开始频闪。那些连接容器的导管里,淡蓝色的营养液突然变成刺眼的鲜红色,开始逆向流动——从容器流回机柜。容器里的胎儿标本剧烈抽搐起来。)
罗雨薇尖叫:“停下!他们在抽取孩子的神经物质!”
张正冲向机柜,试图切断电源。但机柜外壳通着高压电,火花噼啪炸响。控制台上的尸体口袋里,掉出一个小型遥控器,屏幕显示着“远程指令就绪”。
(我抓起遥控器。屏幕上只有两个按钮:“中止”和“加速”。但“中止”键是灰色的,旁边有小字注释:“需生物密钥验证”。)
生物密钥。乳牙。
我把项链按在遥控器的识别区。胶囊里的乳牙开始发光,温热的,像活过来一样。遥控器屏幕闪烁,“中止”键变成了绿色。
但在我按下前,控制室的扬声器里传出那个熟悉的、经过变声的声音:
“林部长,我建议你不要按。”
大厅入口处,走进来五个人。为首的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没戴小丑面具,但脸上罩着战术面罩。他手里的枪,指着罗雨薇的头。
“把遥控器放下。”他的声音透过面罩有些闷,“否则这位女士,会立刻成为第十八号样本。”
(张正和队员的枪口同时抬起。对峙。空气凝固得像要炸开。)
面罩男身后,一个技术人员模样的人快步走向机柜,接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流滚得更快了。
“你们是谁?”我问,“‘听瓷阁’?还是‘普罗米修斯’?”
“都是,也都不是。”面罩男轻笑,“我们是一群……相信人类需要‘升级’的人。程教授的技术太保守了,他总想着‘保存’和‘等待’。但世界等不了。人类需要现在就进化,才能面对未来的危机。”
(他说的“危机”,是指什么?能源战争?气候灾难?还是别的?)
罗雨薇突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你们要用这些孩子……做实验,对吗?”
“不是实验,是引领。”面罩男说,“他们会成为新人类的种子。能直接感知电磁场,能心算量子方程,能通过意识交流——这不是进化是什么?”
“那原来的他们呢?”罗雨薇的声音开始发抖,“原来的小斌、朵朵、轩轩……他们的意识呢?”
面罩男沉默了两秒。
“进化需要代价。”他最后说,“旧的大脑结构承载不了新功能。但他们的记忆会保留一部分,作为……新意识的基石。”
(也就是说,孩子们的人格会被覆盖。他们会变成拥有孩子记忆的……别的什么东西。)
我握着遥控器的手在出汗。乳牙还在发光,温度越来越高,烫得皮肤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