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两点四十分，苏州河畔，“雅集”私人会所。
林灿提前二十分钟到达，在国安人员伪装的服务生引导下，进入了预定好的“听雨轩”包厢。包厢装修典雅，以中式风格为主，墙上挂着水墨画，角落摆放着青瓷花瓶，透过雕花木窗可以看到苏州河的景色。
“林总，一切就位。”隐形耳机里传来赵处长的声音，“会所内外共有我们二十八人，监控已全部接管，所有出口都已控制。周文渊的车刚进停车场，他带了两个人，可能是保镖或助手。”
“保持隐蔽，等我信号。”林灿低声回应。
他坐在红木茶桌旁，看似平静地泡茶，实则“绝对冷静”能力已经激活。此刻他的大脑像一台精密仪器，所有情绪都被压制，只剩下纯粹的逻辑分析和判断力。
两点五十五分，包厢门被推开。周文渊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其中一人提着一个银色密码箱。
“林先生很准时。”周文渊微笑落座，两个保镖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事关重大，不敢迟到。”林灿推过一杯刚泡好的茶，“周先生请。”
周文渊接过茶杯，却不喝，只是闻了闻：“好茶，明前龙井。林先生有心了。”
“周先生要的证据样品，带来了吗？”林灿直入主题。
周文渊向提箱子的保镖示意。保镖打开密码箱，取出一份文件袋，放在茶桌上。
“这是你父母车祸案卷的复印件，包括当年警方调查记录、现场照片、肇事司机的口供笔录，以及……”周文渊顿了顿，“我们后来找到的一些补充材料。”
林灿的手微微颤抖，但他很快控制住自己，用平静的语气说：“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周文渊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灿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厚厚一沓复印件。最上面是警方的事故认定书，确实是疲劳驾驶导致的意外事故。但继续往下翻，情况开始不同——有几份材料显示，肇事司机在事故发生前三天，银行账户里突然多了五十万汇款，汇款方是一个境外公司。
“这个公司……”林灿指着汇款记录。
“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实际控制人就是詹姆斯·安德森。”周文渊淡淡地说，“继续往下看，后面有更直接的证据。”
林灿翻到后面，是一份手写笔记的复印件，字迹潦草但能辨认：“3.25，安德森要求尽快解决林国栋，说他已经开始调查技术泄露的事。安排老K负责，五十万定金已付，事成后再付五十万。”
笔记的署名是一个“W”，日期是2005年3月25日——车祸前三天。
“这份笔记，是从安德森的私人助理那里得到的。”周文渊说，“他后来因为分赃不均和我们闹翻，留下了这些证据作为保命符。可惜，他最后还是‘意外’去世了。”
林灿的手握紧了文件，纸张在他手中皱起。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如此直接的证据，那种愤怒和悲痛还是几乎冲破“绝对冷静”的压制。
“这些……足够让安德森坐牢吗？”林灿抬起头，眼睛有些发红。
“足够，但还不够。”周文渊摇头，“安德森现在人在美国，受法律保护。除非有更确凿的证据链，加上国际司法合作，否则很难引渡他。但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如果你接受我们的条件，我们可以帮你。我们有能力让安德森‘自愿’回中国受审，或者……在其他地方接受‘审判’。”
赤裸裸的暗示。林灿明白，周文渊说的是非法手段。
“完整的证据呢？”林灿问，“你答应给我的全部真相。”
“在这里。”周文渊拍了拍密码箱，“但按照约定，要等我们签署协议后，我才能交给你。”
“协议带来了吗？”
另一个保镖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放在茶桌上。林灿扫了一眼，是股权转让和战略合作协议，条款和周文渊之前说的一致——灿星资本接受二十亿美元投资，出让百分之十股权，“凤凰资本”不参与日常管理，但在重大决策上有建议权。
表面看，条件很优厚。但林灿知道，这百分之十的股权只是开始，后续会有更多手段逐步控制公司。
“如果我签了，你保证把完整证据给我？”林灿问。
“保证。”周文渊点头，“而且，安德森会在一个月内被送到你面前，随你处置。”
林灿拿起笔，手悬在签字处，迟迟没有落下。他的表情挣扎而痛苦，完全符合一个在亲情与大义之间纠结的人。
周文渊耐心等待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他相信，林灿一定会签——没有人能抵抗为父母报仇的诱惑。
就在林灿的笔尖即将触到纸张的瞬间，他突然抬头：“周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请问。”
“我父母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让安德森非要灭口？”林灿盯着周文渊的眼睛，“仅仅是不想让他们调查技术泄露吗？”
周文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林先生很敏锐。确实，不止是技术泄露。你父亲林国栋当时发现了一个更大的秘密——安德森所在的机构，正在通过技术合作的名义，在中国建立一个庞大的工业间谍网络。这个网络涉及数十家企业，窃取的技术价值超过百亿。”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父亲准备举报，但他不知道，他接触的所谓‘有关部门’里，也有我们的人。消息很快传回安德森那里，所以他必须死。”
林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的挣扎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周先生。”林灿放下笔，“现在，我有了足够的理由拒绝你的协议。”
周文渊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签。”林灿站起身，“而且，你和安德森，都要为你们的罪行付出代价。”
“林灿，你想清楚！”周文渊也站起来，声音变得严厉，“没有我们的帮助，你永远别想为父母报仇！安德森在美国很安全，你动不了他！”
“是吗？”林灿笑了，“那如果我说，安德森现在已经在来中国的飞机上了呢？”
周文渊瞳孔骤缩：“不可能！我们没有安排……”
“你们没有，但国际刑警有。”林灿看着手表，“按照时间，他现在应该已经在飞机上，由美国警方押送，飞往北京。罪名是跨国商业间谍和谋杀共犯。”
“你……你怎么可能……”周文渊终于失去了冷静。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你交易。”林灿平静地说，“周文渊，你以为你在钓鱼，却不知道你自己才是鱼。从陈雨菲倒戈开始，你所有的行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周文渊猛地看向身后的保镖，但两人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