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苏黎世下起了小雨。细雨如丝，将整座城市笼罩在朦胧的水雾中，林登霍夫公园的古老石阶被雨水打湿，泛着青黑色的光泽。
林灿提前一小时到达公园。他撑着一把黑伞，沿着蜿蜒的小路缓步向上，看似在欣赏雨景，实则用“危险感知”能力探查着四周环境。
公园里人不多——几个晨跑的当地人，一对撑着伞散步的老夫妇，还有一个坐在亭子里看书的年轻人。一切都显得很平静。
但林灿的感知在轻微报警。
危险源有两个：一个在公园东侧的树林里，距离约八十米；另一个在湖边的观景台上，距离约一百二十米。都不是致命威胁，更像是监视点。
他走到约定的长椅旁。长椅位于公园最高处，正对着苏黎世湖，视野极佳。雨水打在湖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远处的天鹅游船静静停靠在码头。
九点五十分，索菲亚出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风衣，系着深红色丝巾，撑着一把透明雨伞，看起来优雅从容。但林灿注意到，她的步伐比平时略快，眼神也比平时更警惕。
“林先生很准时。”索菲亚在长椅另一端坐下，与林灿保持着约一米的距离。
“事关重大，不敢迟到。”林灿说，“王明远先生呢？”
“安全的地方。”索菲亚说，“只要我们谈妥，我就会放了他。毕竟，他对我们都没什么价值，只是个贪财又愚蠢的暴发户而已。”
“那就好。”林灿点头，“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
索菲亚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整理思绪。雨声淅淅沥沥，周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林先生，在我说出那个名字之前，我想先讲个故事。”索菲亚缓缓开口，“一个关于我父亲，和‘凤凰资本’如何诞生的故事。”
林灿没有打断，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父亲，老霍恩海姆伯爵，二战期间是德国国防军的情报官员。”索菲亚望着湖面，眼神遥远，“战争结束后，像他这样的人本应接受审判，但美国情报机构看中了他的能力和人脉，给了他一个新身份，让他继续从事情报工作，只是对象从苏联变成了……一切可能威胁美国利益的目标。”
“冷战期间，我父亲组建了一个非正式的网络，专门从事情报交易、武器走私、政客收买。这就是‘凤凰资本’的雏形。当时他们还不叫这个名字，只是几个前情报人员组成的松散联盟。”
“真正的转变发生在1979年。”索菲亚的声音低沉下来，“那一年，美国和中国正式建交。我父亲意识到，中国将成为未来的关键。他决定将重心转向东方，开始在中国布局。”
林灿心中一震。1979年，正是中国改革开放的起步之年。
“最初的渗透很困难，因为当时中国还很封闭。”索菲亚继续说，“但我父亲很有耐心。他先在香港设立据点，然后通过贸易、文化交流、学术合作等各种渠道，逐步向内地渗透。他用三十年时间，建立了一个庞大而隐秘的网络。”
“那么，你父亲就是‘凤凰资本’的创始人？”林灿问。
索菲亚摇头：“不，我父亲只是执行者之一。真正创建‘凤凰资本’的，是另一个人。一个比我父亲更聪明、更有远见、也更冷酷无情的人。”
她转过头，直视林灿的眼睛：“这个人，您认识。”
林灿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认识？会是谁？
“他是中国人，或者准确说，是华裔。”索菲亚说，“1978年，他作为第一批公派留学生前往美国，在斯坦福大学攻读经济学博士学位。在那里，他接触到了我父亲所在的情报网络，并展现出惊人的天赋。”
“他不仅精通经济学，还深谙人性，擅长操控人心。更重要的是，他对中国有着深刻的了解，知道这个国家的弱点和机会。他向我父亲提出一个构想：用资本的力量，而不是枪炮，来控制和影响中国。”
索菲亚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林灿的反应。
林灿面不改色，但心中翻江倒海。1978年的公派留学生，斯坦福经济学博士……这样的背景，会是谁？
“这个人毕业后没有回国，而是留在美国，进入华尔街工作。”索菲亚继续说，“他利用自己的中国人身份和经济学背景，帮助美国资本进入中国，同时也帮助中国企业在海外融资。表面上，他是连接中西方的桥梁；实际上，他是‘凤凰资本’最核心的战略设计师。”
“他的名字。”林灿说。
“在说出名字之前，我需要您的保证。”索菲亚说，“我和我父亲的名誉……”
“我保证。”林灿说，“只要您说的是真的，我会遵守承诺。”
索菲亚深吸一口气，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林灿：“这里面有他的照片、简历、以及他在‘凤凰资本’内部使用的代号。看完之后，您就会明白很多事情。”
林灿接过信封，但没有立即打开。他盯着索菲亚：“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仅仅是为了自保？”
“不完全是。”索菲亚苦笑，“我父亲三年前去世了，临终前他告诉我真相，并说他很后悔。他说他们以为自己是在为国家服务，实际上只是在为少数人的野心和贪婪服务。他让我有机会时，结束这一切。”
“所以你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对。”索菲亚点头，“但我没有勇气，直到您出现。您摧毁了‘凤凰资本’在中国的网络，让我看到了希望。所以，我决定赌一把。”
这话听起来很真诚，但林灿的“心理免疫”能力在轻微报警——索菲亚的微表情显示，她有所隐瞒。
“那四个中国代号呢？”林灿问，“‘深蓝’、‘影子’、‘信天翁’、‘北极星’——他们是谁？”
“这是第二部分交易内容。”索菲亚说，“先解决第一部分。您打开信封，确认信息，然后我们谈保护协议。协议签署后，我会告诉您那四个人的身份，以及王明远的下落。”
很合理的谈判策略。先给一部分，确保自己安全，再给剩下的。
林灿打开信封。
里面是三张照片和一份简历。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年轻的中国留学生，站在斯坦福大学的标志性建筑前，笑容阳光。照片背面写着：“1979年，斯坦福。”
第二张照片是同一个人，但已经是中年，穿着高级西装，在某个国际会议上发言。照片背面写着：“1995年，达沃斯论坛。”
第三张照片还是这个人，已经头发花白，坐在书房里看书，气质儒雅。照片背面写着：“2015年，纽约。”
林灿的目光落在简历上。
姓名：陈知行
出生：1955年，上海
教育：复旦大学本科（1977），斯坦福大学经济学博士（1982）
职业经历：摩根士丹利董事总经理（1983-1995），美国财政部顾问（1995-2000），多家跨国公司董事（2000至今）
代号：“导师”
备注：“凤凰资本”创始人、终身荣誉主席、首席战略顾问
陈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