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莫里茨庄园的晚宴在晚上七点准时开始。
宴会厅里摆着十张长桌，每桌八人，座位显然经过精心安排。林灿、林小雨和赵晓薇被分在了第三桌，同桌的除了他们，还有两位瑞士银行家、一位法国酒庄主人、一对意大利珠宝商夫妇，以及——莉莉。
当莉莉出现在桌边时，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微笑着与众人打招呼。她今晚换了身香槟色长裙，妆容精致，完全看不出上午在咖啡馆里那个疲惫脆弱的样子。
“各位晚上好，我是莉莉，在苏黎世做艺术品顾问。”她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目光与林灿交汇时短暂停留，“很高兴认识大家。”
晚餐是标准的法式料理，从鹅肝到松露，从龙虾到和牛，配以不同年份的顶级红酒。侍者穿梭其间，服务周到得无可挑剔。
但林灿能感觉到，整个宴会厅笼罩在一种微妙的监控氛围中。至少有六个伪装成侍者的保镖在时刻观察着每桌宾客的举动。凤凰夫人坐在主桌，与那位银行世家主人相谈甚欢，偶尔会朝林灿这边投来一瞥。
“林先生在国内是做什么行业的？”那位法国酒庄主人，一个五十多岁、留着精致山羊胡的男人问道。
“互联网科技，还有一些金融投资。”林灿得体地回答，“不过最近对欧洲的传统产业很感兴趣，比如您的葡萄酒事业。”
“啊，那您真有眼光。”法国人立刻来了兴致，“我们家族在勃艮第有三百年的酿酒历史，每一瓶酒都有自己的灵魂。如果您有兴趣，欢迎随时来参观我们的酒庄。”
话题自然地展开。林灿展现出恰到好处的好奇心和知识储备——既不会显得无知，又不会喧宾夺主。他谈葡萄酒的年份和产区，谈瑞士的精密制表，谈意大利的设计美学，与每位同桌的宾客都能找到共同话题。
林小雨和赵晓薇也没闲着。林小雨用流利的法语与那位法国人深入交流酿酒工艺，赵晓薇则用意大利语和那对珠宝商夫妇讨论文艺复兴时期的金匠技艺。她们的表现让同桌宾客刮目相看。
“林先生的团队真是人才济济。”瑞士银行家之一，一个秃顶的六十多岁男人赞叹道，“现在中国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过奖了。”林灿谦逊地说，“我们还在学习阶段，这次来欧洲就是取经的。”
莉莉在整个过程中话不多，但每当话题可能触及敏感领域时，她都会巧妙地引导开。有两次，当那个意大利珠宝商问起中国反腐对奢侈品市场的影响时，莉莉都以品酒为借口转移了话题。
晚宴进行到甜点环节时，凤凰夫人起身致辞。她感谢宾客的支持，宣布今晚共筹得善款两千八百万美元，创下历年新高。然后，她话锋一转：
“不过，慈善不只是捐款。真正的慈善是给予机会，是搭建桥梁，是让不同文化、不同背景的人能够互相理解、共同成长。所以，我在此宣布一个新的计划——‘凤凰国际青年领袖计划’。”
全场安静下来。
“这个计划将选拔全球优秀的年轻商业领袖，为他们提供为期一年的全球游学、导师指导和资源对接。”凤凰夫人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林灿身上停留，“首期计划，我们将邀请六位来自不同国家的年轻人。所有费用由凤凰基金会承担，唯一的条件是——参与者必须承诺，在成功后回馈社会，帮助更多的后来者。”
掌声响起。这个计划听起来光明正大，无可挑剔。
但林灿知道，这很可能就是“金丝雀计划”的升级版——用更合法、更体面的方式，将精心培养的“人才”安插到全球各个关键位置。
晚宴在九点结束。宾客们开始自由活动，有的去雪茄室，有的去酒吧，有的去欣赏庄园收藏的艺术品。
莉莉走到林灿身边，低声说：“林先生，夫人请您到书房再谈谈。单独。”
该来的总会来。林灿对林小雨和赵晓薇点点头，跟着莉莉离开宴会厅。
书房还是下午那个房间，但气氛完全不同了。凤凰夫人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山夜景。
“林先生，请坐。”她没有转身，“考虑得怎么样？”
“夫人的青年领袖计划很有吸引力。”林灿说，“不过我的资金问题，还是希望能尽快解决。”
凤凰夫人转过身，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资金问题和领袖计划，其实可以一起解决。林先生，我直说吧——我很欣赏您。年轻、聪明、有胆识，而且在中国有相当的影响力。您正是我们计划需要的人才。”
“夫人过奖了。”
“不过，要加入我们这个圈子，需要一些……诚意。”凤凰夫人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文件夹，“这里有三个账户，分别在开曼群岛、瑞士和新加坡。您的五千万美元，需要分成三部分，通过不同的渠道转入这三个账户。整个过程，您必须亲自参与、亲自确认。”
这是要留下无可辩驳的证据。一旦林灿照做，就等于亲手将自己的“黑钱”洗白过程记录下来，这些记录随时可以成为要挟他的把柄。
“夫人不信任我？”林灿装作犹豫。
“不是不信任，是规矩。”凤凰夫人平静地说，“我们这个圈子里，每个人手上都有别人的‘投名状’。这样大家才能互相信任，才能长久合作。林先生，您想加入，就要遵守游戏规则。”
林灿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我同意。什么时候开始操作？”
“明天。”凤凰夫人说，“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个小测试。”
她按下桌上的呼叫器。几秒钟后，书房门打开，两个保镖押着一个年轻女人进来。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亚洲面孔，被反绑着手，嘴里塞着布，眼中充满恐惧。
“这是小雅，我们组织的一个成员。”凤凰夫人淡淡地说，“很不幸，她最近有些……不安分。试图窃取组织的内部资料，还想向警方告密。”
林灿心中一震，但表面保持平静：“夫人让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测试您的决心。”凤凰夫人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放在桌上，“如果您真的想加入我们，就处理掉这个叛徒。这是规矩，也是诚意。”
空气仿佛凝固了。林灿看着那把枪，又看看那个叫小雅的女孩。她拼命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夫人，这……”林灿做出为难的表情，“我只是个商人，没杀过人。”
“每个人都有第一次。”凤凰夫人的声音冷了下来，“林先生，您要想清楚。这个圈子的门不是随便能进的。要么成为我们的一员，要么……成为我们的敌人。而对待敌人，我们从不手软。”
威胁赤裸裸。林灿知道，如果他拒绝，今晚可能就走不出这个房间。
他慢慢走向书桌，拿起那把枪。枪很沉，冰凉。小雅绝望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