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分钟后,拉娜回来了,脸色苍白。
“怎么了?”林灿问。
“夫人……她要见您。”拉娜的声音有些颤抖,“单独见,就现在,在她的别墅。”
“有说为什么吗?”
“没有,但她的情绪很不好。”拉娜坐下,手还在抖,“赵文君好像跟她吵了一架,我听到她们在书房里大声争执。然后夫人就让我联系您,说想‘私下聊聊’。”
系统提示:“危险系数87%,建议拒绝会面。”
但林灿知道,如果拒绝,可能错过关键机会。凤凰夫人主动要求私下会面,说明她真的动摇了。
“好,我去。”林灿做出决定,“但需要安排一些保险措施。”
“什么保险?”
“如果我两小时内没出来,或者发出紧急信号,戴维的人会强攻别墅。”林灿说,“另外,我需要您做一件事——去接触赵文君,看看她的态度。如果她和夫人真的有了裂痕,也许可以争取她。”
“这太冒险了!”
“我们已经在冒险了。”林灿平静地说,“拉娜小姐,您说过,这个行业就是在刀尖上跳舞。现在舞曲快到高潮了,要么跳完,要么摔下去。”
拉娜看着他,突然笑了:“林先生,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夫人这么重视您了。您和她是一类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赌上一切。”
“不,我和她不一样。”林灿起身,“她赌的是别人的命,我赌的是自己的。”
一小时后,林灿独自抵达凤凰夫人的别墅。这是一栋位于卡萨布兰卡海滨的现代风格建筑,纯白色外墙,大片玻璃窗,可以俯瞰大西洋。
开门的是赵文君,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夫人在书房等您。”她的声音很冷淡。
书房在二楼,落地窗外是壮丽的海景。凤凰夫人背对门口站着,看着窗外的海浪。
“林先生,请坐。”她没有回头。
林灿在沙发上坐下。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海浪声和钟表的滴答声。
“您考虑好了?”林灿问。
凤凰夫人转身,林灿惊讶地发现,她看起来老了十岁。眼角的皱纹更深了,眼神里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累了,林灿。”她缓缓坐下,“六十三年,我争斗了一辈子。从上海弄堂里的小女孩,到欧洲地下世界的‘凤凰夫人’,我爬得太高,也走得太远。现在,是时候停下了。”
这是林灿第一次听她提及过去。上海弄堂?原来她是中国人。
“您想怎么样?”林灿谨慎地问。
“我可以交出组织。”凤凰夫人说,“但有几个条件。第一,伊琳娜不能接管,她太软弱,镇不住南美重新开始。第三,我要保留瑞士的一栋别墅和足够的养老金,保证我晚年无忧。”
“那其他人呢?‘猎隼’、‘鸵鸟’,还有那些政要客户?”
“我会给你名单,怎么处理是你的事。”凤凰夫人疲倦地说,“但我要提醒你——这个网络太庞大,你接手后,要么成为新的‘凤凰夫人’,要么被它吞噬。没有第三条路。”
“如果我说,我想解散它呢?”
“那你会死得很惨。”凤凰夫人直视他的眼睛,“林灿,你太天真了。你以为那些政客、富豪、将军们会允许你解散这个网络?这个网络维系着多少人的利益,掌握着多少人的秘密。你动它,就是与半个世界的权贵为敌。”
“但留着它,就是继续犯罪。”
“犯罪?”凤凰夫人笑了,笑声凄凉,“什么是犯罪?我资助了十七个非洲女童学校,救治过数百名贫困病人,赞助了无数艺术家。而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他们贪污、受贿、玩弄女性,却高高在上。谁才是罪犯?”
典型的自我辩护。林灿没有反驳,他知道此刻不需要争论。
“您的条件我可以考虑。”他说,“但需要戴维和伊琳娜的同意。”
“不,这是我与你的私下协议。”凤凰夫人摇头,“戴维代表官方,他们只想控制这个网络,而不是解散它。伊琳娜……她恨我,不会接受任何对我有利的条件。”
“那您为什么相信我?”
“因为你是林灿。”凤凰夫人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奇异的慈祥,“我看过你的所有资料。你对付捞女,不只是为了钱,还为了……某种正义感。虽然幼稚,但很珍贵。把组织交给你,至少你不会用它做最坏的事。”
她拉开书桌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这是组织的完整档案,包括所有成员、账户、关系网。还有……我个人的日记。我死后,你可以公开它,也许能警醒一些人。”
林灿接过文件夹,很沉。他知道,这可能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您什么时候交权?”
“三天后。”凤凰夫人说,“我需要时间安排一些事。另外,我还要见一个人。”
“谁?”
“我的女儿。”凤凰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我三十年前生过一个女儿,交给别人收养了。我想在一切结束前,见她一面。”
这个突然的温情让林措手不及。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意识到,即使是“凤凰夫人”,也曾是个母亲。
“她在哪里?”
“上海,和你一样是中国人。”凤凰夫人说,“她今年三十岁,是个幼儿园老师,结婚了,有个四岁的儿子。她不知道我的存在。”
“您想认她?”
“不,我只想远远看一眼。”凤凰夫人的声音有些哽咽,“然后,我就安心了。”
书房里陷入沉默。海浪声阵阵传来,像叹息,又像告别。
林灿最终点头:“好,我答应您。但三天内,您必须停止所有行动,包括对我和伊琳娜的威胁。”
“毒蛇已经召回,‘猎隼’的中东行动取消。”凤凰夫人说,“这是我给你的诚意。”
离开别墅时,林灿的心情很复杂。他本以为会是一场艰难的谈判,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局。
赵文君送他到门口,突然低声说:“林先生,谢谢您。”
“为什么谢我?”
“因为您让她……放下了。”赵文君眼中含泪,“她太累了,早该休息了。”
回程车上,林灿打开文件夹。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婴儿,站在上海外滩。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1989年3月,与女儿。愿她一生平安。”
林灿合上文件夹,望向车窗外。卡萨布兰卡的夕阳如血,染红了整片天空。
猎人与猎物的故事,也许并不总是你死我活。
有时候,最好的胜利,是让猎物自愿走进笼子。
但林灿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三天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而笼子的门,可能通向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