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柴进身后爆发:“直娘贼!欺人太甚!”
只见李逵如同旋风般从门内卷出。
他早憋了一肚子火,听得“私通梁山贼党”几字更是怒不可遏。
他也不顾柴进先前的嘱咐,目标直指为首骑马的殷天锡。
殷天锡只见一个黑塔般的巨汉猛扑过来,速度奇快,尚未反应,便被李逵一把揪住腰带,生生从马背上拽了下来,重重摔在青石地上!
“啊呀!”殷天锡惨叫一声,摔得七荤八素。
李逵更不搭话,提起醋钵大的拳头,照着殷天锡面门、胸膛便是狠狠几拳!
他天生神力,盛怒之下出手更无分寸。
只听“咔嚓”、“噗嗤”几声闷响,殷天锡的惨叫戛然而止,口中鲜血狂喷,胸骨塌陷,眼珠凸出,瘫在地上抽搐几下,便再不动弹了。
现场死一般寂静。所有打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惊呆了。
柴进也脸色煞白,他万没想到李逵如此暴烈,竟当真将殷天锡活活打死!
李逵兀自不解气,朝着殷天锡尸身又踢了一脚,骂道:“腌臜泼才!敢骂俺们是贼党?这便是下场!”他环视那些吓呆的打手,吼道:“还有谁想来试试你黑爷爷的拳头?!”
打手们发一声喊,丢下棍棒,抱头鼠窜。
柴进却暗自叫苦,他强抑心头惊涛,一把扯住尚自喘着粗气的李逵,疾步退入府内,掩上大门。
“李大哥!你……你怎地如此莽撞!”
柴进将李逵拉至僻静后堂,压低声音,又急又恼。
“那殷天锡是高廉内弟,你将他当街打死,高廉岂肯干休?转眼间大队官军必至,你这般模样,如何藏得住?”
李逵浑不以为意,擦了擦拳上血迹,嚷道。
“大官人怕他个鸟!那厮嘴贱,敢骂梁山,还敢带人打你,死有余辜!官军来了,俺一双板斧,杀他个痛快!”
柴进跺脚:“痛快?这是高唐州!高廉身为知府,执掌一州兵马,更兼身怀异术!你一人能敌千军万马?能破妖法邪术?听我一言,你速速离去!再迟片刻,想走也走不脱了!”
李逵梗着脖子:“俺走了,岂不连累大官人你?”
柴进急道:“我自有丹书铁券护身,乃太祖皇帝钦赐,非谋逆大罪不得加刑。高廉纵要拿我,也须上奏朝廷,走那繁复程序,一时半会儿奈何我不得。”
“但你若留下,被他当场拿住,便是铁证如山,我也脱不了干系!快走!再不走就真害死我了!”
听到“害死”二字,李逵黑脸上才掠过一丝迟疑。
他虽浑,却重义气,尤其柴进待他不薄。又想起自己惹祸的本事,似乎确实常连累旁人。
“那……那俺听大官人的!”李逵终于点头,转身去厢房取了那双板斧和随身的粗布包袱,也不走前门,直奔后园,翻墙而出。
他站在巷口略微犹豫了一瞬,回独龙岗?自己刚打死人,似乎又给公明哥哥惹了麻烦,且那朱仝还在恨他入骨……
他又想起临湖集上王伦扶起自己时的温言与告诫,以及那令人心折的气度,便莫名觉得,或许去临湖集更能寻得些主意。
于是,他一跺脚,辨了方向,迈开大步,竟真往临湖集的方向狂奔而去。
却说独龙岗上,晁盖、宋江正为朱仝的到来设宴接风,厅内酒酣耳热。
朱仝虽心中仍有芥蒂,但见宋江礼数周全,晁盖豪气干云,众头领热情相待,也只得暂压心事,饮酒应酬。
宋江心中却始终记挂着留在柴进庄上的李逵,这黑厮是个火药桶,不知何时又会炸响。
宴至中途,他便唤来神行太保戴宗,低声嘱咐:“戴院长,烦你速去沧州柴大官人庄上一趟,看看铁牛那厮是否安分。”
“若他胡闹,便将他带回岗上,莫让他在外再生事端,累了柴大官人清名。”
戴宗领命,当即施展神行法,脚下甲马生风,不消多时便到了沧州横海郡。向庄客一问,方知李逵早已随柴进去了高唐州。
戴宗心中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妙,马不停蹄又赶向高唐。
甫入高唐州地界,便觉气氛不对。
街谈巷议,无不围绕着“殷衙内被打死”、“柴大官人下狱”、“抄家”等骇人字眼。
戴宗寻人细问,拼凑出大概,原来是黑旋风李逵当街打死知府内弟殷天锡,柴进受牵连已被高廉拿下,打入死牢严加看管,其叔柴皇城府邸被查抄,一家老小并财产尽数没官。
更有人传言,高廉恨极柴进,已动用大刑,柴进性命危在旦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