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八仙相聚(2 / 2)

那些刚刚萌发灵智、还没来得及修炼出妖丹的小妖们,处境更加艰难。

它们没有深厚的道行可以消耗,没有洞府的阵法可以守护,更没有师门的长辈可以依靠。它们只有自己,只有那一点点刚刚开启的、懵懵懂懂的灵智。

灵气衰退的速度,比它们修炼的速度快得多。

一只刚刚开智的小狐狸,蹲在山洞口,望着天空发呆。它隐约记得,娘亲临死前告诉它:要努力修炼,要吸收月华,要吞吐灵气,要……要……

它想不起来了。

它只知道,以前每天晚上,对着月亮呼吸,肚子里会暖暖的,很舒服。可是现在,不管怎么呼吸,肚子里都是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它饿了。

不是肚子饿,是那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无法用食物填满的饥饿。

它不知道该怎么办。

它只是蹲在那里,望着月亮,一遍一遍地,徒劳地呼吸。

修真门派,末法降临。

人间各处的修真门派、武术内家传承、古老的巫觋异能家族,都面临着“末法时代”提前降临的恐怖预言。

武当山,紫霄宫。

掌教真人清风子站在大殿前的石阶上,望着山下那些正在晨练的年轻弟子们。他们一招一式,认认真真,额头上渗出汗珠,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可是清风子知道,那汗珠里,没有真气。

已经整整三年了,新入门的三十六个弟子,没有一个能够成功“引气入体”。按照祖传功法,天赋好的弟子,快则三月,慢则半年,总能捕捉到那一缕气感。可是三年过去了,他们连气感的影子都没摸到。

不是他们不努力。他们比谁都努力。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练到深夜才睡,吃的苦,受的累,比清风子当年多得多。

是天地变了。

灵气稀薄到,已经不足以支撑一个凡人完成最初的引气入体。

清风子身后,站着几个中年道士,是他的师兄弟,也是门派的中坚力量。他们望着那些年轻的弟子,眼中满是忧虑。

“师兄,”一个道士低声开口,“按这个趋势,再过一代人……咱们武当的许多精妙法诀,怕是就要失传了。”

清风子没有说话。

他何尝不知道?那些法诀,需要真气催动,需要神识配合,需要一步步从基础练起。如果没有人能入门,没有人能修炼到那个层次,那些法诀,就只能变成一堆看不懂的文字,锁在藏经阁里,落满灰尘。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清风啊,咱们武当,靠的就是这一口气。气在,山在;气散,山倒。”

如今,这口气,快要散了。

不只是武当。

龙虎山,正一道的天师们,发现炼制“五雷正法符”的成功率,从往日的十之七八,降到了不足一二。那些耗费了大量珍稀材料的符纸,画到最后一道雷纹时,往往就因为灵气接续不畅而功亏一篑,变成一堆废纸。

青城山,炼制“辟谷丹”的丹房里,一炉接一炉的丹药在最后关头炸炉。丹师们满身药渣,灰头土脸地爬出来,欲哭无泪。那些赖以炼制丹药的灵草,因为生长环境恶化,产量锐减到往年的三成;低阶灵石,因为矿脉灵性流失,价格飞涨到连门派都承受不起的地步。

茅山,那些靠符箓为生的道士们,发现他们画出来的符,越来越“没劲”了。一张驱邪符,贴出去,以前能让邪祟避退三舍,现在只能让邪祟打个喷嚏;一张镇宅符,贴上去,以前能保一家平安,现在只能保一个房间。

有道士私下抱怨:“再这么下去,咱们茅山道士,真要变成江湖骗子了。”

抱怨归抱怨,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整个凡间的“超凡”生态圈,正经历着一场快速而彻底的“盐碱化”与“沙漠化”。生机在无声中湮灭,如同退潮后沙滩上的水洼,一个接一个地干涸,里面的鱼虾,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在这场席卷天下的“灵气退潮”中,即便是那些古老而强大、早已超脱寻常仙神范畴的存在,也无法完全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东海之滨,蓬莱虚影若隐若现之处。

这一日,原本晴朗的海天之间,忽有异象。

先是一阵若有若无的仙乐,自虚空中流淌而出,那乐声清越悠远,涤荡着海风的咸腥,让人闻之忘俗。接着,天空中出现七彩祥云,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巨大的、无形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正是那蓬莱仙岛若隐若现的虚影。

光芒闪烁间,八道气质迥异、却皆卓尔不群的身影,显化于波涛之上,凌空而立。

这八人周身道韵流转,与天地隐隐共鸣,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仿佛他们既在这天地之间,又超乎天地之外。正是那逍遥三界的上洞八仙。

铁拐李跛足拄拐,面容古拙,乱蓬蓬的胡须下,是一双深邃如星辰的眼睛。他那根铁拐拄在虚空,竟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可见内心并不平静。

汉钟离袒胸露腹,摇着芭蕉蒲扇,脸上挂着看似玩世不恭的笑容,但那蒲扇摇动的频率,比往日快了几分,隐隐透出内心的焦躁。

张果老倒骑白驴,手持渔鼓筒板,眯着眼,仿佛永远在瞌睡与清醒的边缘徘徊。但那白驴的蹄子不安地刨着虚空,显然感知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息。

蓝采和手提花篮,漫撒花瓣。那些花瓣飘飘扬扬,落入海中,竟不沉不湿,随着波浪起伏,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他少年俊朗的脸上,此刻却没了往日的嬉笑,眉头微蹙。

何仙姑手持荷花,衣袂飘飘,清丽脱俗。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望向远方那座若隐若现的仙岛,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忧色。

吕洞宾背负纯阳剑,一袭白衣,海风吹动他的衣袂和发丝,潇洒出尘。但此刻,他眉目间的风流倜傥被凝重取代,面色微沉,眼神锐利如剑,仿佛要看穿那九霄云外隐藏的一切。

韩湘子手执紫金箫,儒雅翩翩。他没有吹奏,只是轻轻摩挲着箫管,那动作,如同抚摸情人的脸颊,温柔中带着一丝不安。

曹国舅身着官袍,手持玉板,气度雍容。他是八仙中最晚成道的一位,却也是最稳重的一位。此刻,他望着诸位仙友,嘴唇微动,却欲言又止。

八仙齐聚于此,并非为了赏玩海景,亦非寻常的聚会议道。

他们此刻的脸上,往日的逍遥淡泊之色,被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所取代。

他们或于海外仙岛潜修,或于名山大川悟道,或游戏红尘积累外功,本都在等待某个涉及大道、因果与机缘的特定“时机”,再行那场谋划已久的、影响深远的“东游”之事,以了结宿缘,传道积功。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波及整个凡间的灵气剧变,如同一只粗暴的巨手,打乱了天地间微妙的平衡与韵律,也严重干扰了他们的修行节奏与长远布局。

最先开口的,是铁拐李。

他那铁拐顿于虚空,声音洪亮如钟,却带着沉甸甸的叹息:

“天地灵机,竟衰竭萎靡至此等境地!天庭行此涸泽而渔之举,只顾一时之压服,岂知已动摇三界流转之根基,损及大道生生不息之本意!”

汉钟离蒲扇轻摇,却驱不散眉宇间的郁结:

“吾等洞府虽依托先天福地,有古阵守护,亦觉灵气如江河日下,汲取炼化倍加艰难。蓬莱、方丈、瀛洲,那三座大阵,光芒一日比一日黯淡。依我看,最多再撑三年,若是灵气继续流失,那上古遗留的‘海市蜃楼大阵’必然崩溃。届时三仙岛彻底暴露于凡尘,岛上那些不谙世事的仙童仙兽,如何自处?”

“更堪忧者,”何仙姑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沉重,“人间若无灵机滋养,万物必将渐失灵秀。那些刚刚开启灵智的小妖,那些刚刚入门的人间修士,他们怎么办?道统法脉如无根之萍,何以存续绵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