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凌晨空荡的街道上狂飙。苏砚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青筋暴起,那双总是沾着颜料、被艺术圈称为“神之手”的手指,此刻正以近乎痉挛的力度紧扣方向盘。
后座上,霍沉舟抱着苏念辞正在消散的身体。她的胸口以下已经完全化为光粒,那些微小的光点像逆流的星尘,从车窗缝隙飘散出去,在车尾拖出一道凄美的银河。她的头颅和肩膀还勉强维持着实体,但脸颊已经开始透明,能看见皮肤下金色的血管网络像电路板一样发光。
“还有多久到?”霍沉舟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七分钟。”苏砚从后视镜瞥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等等……她的眼睛……”
苏念辞的眼睛睁开了。
但那双眼睛已经不是人类的模样。虹膜完全化为流动的金色液态金属,瞳孔深处像万花筒般不断重组着图案:有时是DNA双螺旋,有时是星系旋臂,有时是无数平行世界交叠的拓扑结构。更诡异的是,她的嘴唇在动,发出的却不是她的声音——
那是婴儿的啼哭与呓语混合的诡异声调。
“妈妈……冷……”从她口中吐出的话语让两个男人血液冻结,“冷冻舱……醒了……根须在爬……”
霍沉舟的手抖了一下。他低头看向苏念辞的小腹——那里依然透出柔和的金光,胎儿的心跳通过两人紧贴的身体传递过来,强健有力得不像一个十六周的婴儿。但此刻,那心跳的频率正在改变,从规律的“咚-咚”声逐渐演变成某种……摩尔斯电码般的节奏。
长、短、长、短、长……
霍沉舟下意识地翻译出来:S-O-S
然后是更复杂的编码:世界树-根系-入侵-基准世界-坐标-母亲-抗体
“孩子在用胎动传递信息。”苏砚猛地踩下刹车,越野车在疗养院大门前甩尾停住。他转身看向后座,画笔从口袋滑落,笔尖那些发光的颜料滴落在车座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小的空洞——空洞深处,能看见类似植物根须的纹路在蠕动。
“那不是普通颜料。”霍沉舟盯着那些空洞。
“是树汁。”苏砚拾起画笔,眼神复杂,“世界树的汁液混合我的血。我画了十五年,画那些所有人都说疯了的画,其实是在记录……记录根系在我们世界的生长轨迹。”
他推开车门,凌晨的冷风灌入车厢。
疗养院静得可怕。这座私立高端养护中心本该二十四小时有医护人员值守,但此刻大门敞开,门卫室空无一人,只有自动门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吱呀”的哀鸣。院子里所有的灯都熄灭了,只有主楼三层的一扇窗户亮着诡异的光——那正是苏念辞母亲冷冻舱所在的特殊护理病房。
而窗户玻璃上,爬满了黑色的脉络。
像血管,像树根,像某种活物正从室内向外蔓延。
“开始了。”苏砚的声音低沉,“妈妈的身体里,一直藏着世界树的‘种子’。冷冻舱不是为了治疗她的绝症,而是为了封印那颗种子。”
霍沉舟猛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爸爸从来没有告诉你真相。”苏砚苦笑,“当年妈妈得的不是渐冻症,而是在一次考古发掘中,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东西。她被世界树的孢子感染了,身体正在木化。爸爸倾尽家财建造冷冻舱,不是为了治愈她,是为了用绝对零度冻结孢子的生长——直到找到真正的解药。”
他顿了顿,看向霍沉舟怀中只剩头颅的苏念辞:“而解药,就是念辞三百二十七次重生积累的时间抗体。妈妈需要那些抗体来中和孢子,而念辞需要妈妈体内已经被孢子改造过的血清,来逆转量子化。这是爸爸在笔记里留下的最后计划……一个用妻女性命做赌注的疯狂计划。”
霍沉舟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他一直尊敬的岳父,那个温文尔雅的学者,竟然——
“别恨他。”苏念辞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但那双金色眼睛依然非人,“我看见了……在爸爸的时间线里……他跪在妈妈的冷冻舱前哭了三百个夜晚……每一次都说‘对不起’……每一次都继续执行计划……”
眼泪从她的金色瞳孔中滑落,滴在霍沉舟手背上。那眼泪不是水,是发光的液体,滴落处皮肤短暂透明,露出
“因为他知道,只有这个办法能同时救我们两个人。”苏念辞的声音越来越轻,“妈妈需要我的抗体……我需要妈妈的血清……而孩子……”
她的腹部金光大盛。
那光芒强烈到穿透衣物,在车厢内投射出一个模糊的影像:一个蜷缩的胎儿,但胎儿的眼睛睁着,那双眼睛在看着他们。更可怕的是,胎儿周围浮现出无数透明的画面——像是预演的未来片段。
霍沉舟看见了其中几个画面:
画面一:苏念辞的母亲从冷冻舱坐起,她的长发化为藤蔓,眼睛变成翡翠色,指尖长出根须。
画面二:疗养院地下裂开深渊,巨大的白色根系破土而出,每一根根系上都挂着无数挣扎的人形——那些是曾经被世界树吞噬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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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三:天空中出现银色漩涡,管理局的母舰降临,无数银甲士兵如雨般落下。
画面四:他自己抱着一个婴儿站在废墟中,婴儿的手指向天空,天空裂开了。
“是预言……”霍沉舟喃喃道,“孩子能看见未来……”
“不是看见。”苏念辞纠正,她的下巴也开始消散了,“是‘选择’。他在无数平行时空中寻找一条路……一条我们全家都能活下来的路……”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主楼三层的窗户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玻璃从内部被无数黑色根须撑碎。那些根须像活蛇般涌出窗口,在空中狂乱舞动。与此同时,整栋疗养院开始震动,地面龟裂,更多的白色根系从裂缝中钻出——那些根系与黑色根须不同,它们散发着柔和的微光,表面有类似神经脉冲的光点流动。
“白色的才是世界树本体。”苏砚抓起画笔,在车门上快速画着什么,“黑色的……是被污染的部分。妈妈体内的孢子……已经被管理局的某种东西污染了……”
他画完最后一笔,车门上的图案发光——那是一个复杂的几何图腾。图腾激活的瞬间,所有靠近越野车的根须都像触电般缩回。
“我只能争取五分钟。”苏砚推开车门跳下去,从后备箱拖出一个沉重的画箱,“沉舟,抱念辞进去。直接去三层特殊护理病房,冷冻舱的控制面板刻给念辞注射——但注意,注射过程中她会看见……看见一切。”
“看见什么?”
“爸爸隐藏的真相。”苏砚打开画箱,里面不是颜料,而是数十支封装在玻璃管中的发光液体——世界树汁液,“还有管理局真正的目的。那些真相可能会撕裂她的意识,所以你必须在她身边,用你的时间纹路锚定她的存在。”
他顿了顿,看向霍沉舟怀中的妹妹,眼神温柔了一瞬:“告诉她,五哥从来不是为了艺术发疯。我画的每一幅画,都是在为她铺路。”
说完,苏砚转身面对涌来的根须浪潮。他咬破手指,将血滴入画箱,所有玻璃管同时破碎,汁液混合他的血液升腾成血雾。血雾中,他开始作画——不是画在画布上,而是画在空中。
每一笔都凝固成发光的线条,那些线条编织成巨大的笼状结构,将整栋疗养院笼罩其中。根须撞击光笼,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鸣响。
霍沉舟不再犹豫。他用外套裹紧苏念辞只剩头颅和肩膀的残躯,冲向疗养院主楼。走廊里一片狼藉,所有医疗设备都被根须掀翻,墙上爬满黑色脉络,那些脉络像有生命般搏动着。
他避开地上蠕动的根须,冲向楼梯间。楼梯已经被白色根系占据,但那些白色根系似乎对他手臂上的银色纹路有反应——当他靠近时,根系会自动让开一条路。
“它们认识你……”苏念辞在他怀中轻声说,“你捐赠的时间……含有世界树认可的气息……”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的声音开始断续,“你可能……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三楼到了。
特殊护理病房的门已经被根须彻底撕碎。霍沉舟冲进房间,眼前的景象让他窒息。
房间中央,那个价值千万的定制冷冻舱舱盖已经打开。苏念辞的母亲——沈清如——正坐在舱内。她依然保持着十五年前被冷冻时的容貌,四十五岁,容颜温婉,长发如瀑。但她睁开的眼睛是翡翠色的,瞳孔深处有树状纹路旋转。
而她的身体,从腰部以下已经完全木化。不是腐烂,而是转化为某种晶莹的木质结构,那些木质纹理中流淌着金色和银色交织的液体。无数细小的根须从她木化的部分生长出来,一部分是纯净的白色,一部分是污浊的黑色——黑白根须在她体内交战,让她整个人剧烈颤抖。
“妈……”苏念辞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