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
那根红线挂着戒指,轻轻晃动,像在等人伸手。
方浩盯着它,手指刚抬起来,体内的签到系统猛地一震,像是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他喉咙发紧,眼前画面一闪——三天后的战场,空无一人,连地上的裂痕都消失了,仿佛这里从未有人来过。
“糟了。”他低声说。
黑焱跳上鼎沿,浑身毛炸起:“我的影子……不见了!”
众人低头,脚下地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影子的痕迹。楚轻狂抬起手,手臂已经开始透明,能看见骨头和经络,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墨鸦想布阵,指尖划过地面,却穿了过去,符文刚成形就散开。
“不是攻击。”方浩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来,“是把我们从‘存在’里删掉。”
陆小舟抱着翡翠白菜的残根,急得额头冒汗。他猛地将根系按进泥土,灵植瞬间释放出一圈绿光,缠住方浩的身体,让他没继续变透明。
“我撑不了多久。”他说。
方浩点头,闭眼又往未来看去。画面还是三天后,但这次更清楚了——楚轻狂站在原地,突然像被风吹走的灰烬,一点一点消失;墨鸦坐在地上,手指还在画阵,人却没了;黑焱趴在鼎上,尾巴一抖,然后整个身体化成光点飘散。
他自己最后倒下,青铜鼎落在地上,没人捡。
他睁开眼,呼吸有点乱。
“再看一次。”他说。
陆小舟一把拉住他胳膊:“你脸都白了!”
“没事。”方浩甩开手,再次沉入意识。
可这次画面变了,不再是单一的未来,而是无数个重叠的画面:一个他在种菜,旁边站着黑焱啃鱼干;另一个他披着血袍,站在高台上,底下跪着一群人;还有一个他坐在王座上,手里拿着那枚戒指,眼神冷得不像活人。
他猛地抽身,一口血喷出来。
“不能多看。”他抹掉嘴角,“看多了,我自己都会信那些假的。”
黑焱趴在他肩头,耳朵贴着他脑袋:“你刚才那一眼,不是预知,是你跟规则撞上了。就像两个傻子打架,谁力气大听谁的。”
墨鸦敲了三下地面,声音很轻:“如果记忆能回放,未来能看见,能不能让这两头接在一起?比如……用过去的自己,去改未来的路?”
方浩愣了一下。
楚轻狂这时单膝跪地,剑插进地面,剑灵剧烈震颤。他咬牙,一掌拍在剑脊上,剑光炸开,凝成一柄泛着微光的刀,刀身像是由无数细小的光点拼成。
“存在之刃。”他低吼一声,将刀劈进地面。
一圈波纹扩散开来,周围几人的透明速度慢了下来。
“只能撑一会儿。”他喘着气,“这玩意儿是拿命在刻‘我还活着’三个字。”
话音未落,天空裂开一道口子,一个人影从里面摔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是血衣尊者。
他半边身子已经看不见,胸口那点血光忽明忽暗,像快没油的灯。
“别浪费时间看未来!”他张嘴,吐出的不是血,是一团灰白色的粉末,“用记忆回溯!那是唯一能对抗虚无法则的东西!”
说完,他嘴角又溢出灰烬,整个人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方浩蹲下,伸手探了探他鼻息,没有呼吸,心跳也停了,但那点血光还在。
“他还活着?”陆小舟问。
“不算活,也不算死。”黑焱说,“一半被删了,另一半卡在系统里,像条断网的鱼。”
墨鸦走到血衣尊者身边,指尖沾了点灰烬,在地上画了个圈,敲了三下。
圈里浮现出一段画面:血衣尊者年轻时站在一座祭坛前,手里捧着一枚和现在一模一样的戒指,嘴里念着什么。
“他在复制自己。”墨鸦说,“不是夺舍,是把自己的记忆一层层叠上去,每一任宿主都是他的一部分。”
方浩盯着画面:“所以他知道怎么对抗删除?”
“可能。”墨鸦擦掉地面的痕迹,“但他现在说不了话,只能靠我们猜。”
楚轻狂拄着剑站起来:“那就试试记忆回溯。我有段旧事,一直不想想起来。”
他盘腿坐下,剑横在膝上,双手按住剑柄,闭眼开始调动神识。
片刻后,他头顶浮现出影像:少年时期的他站在山门前,师父正把一块玉简交给他,说:“记住,剑修最怕的不是死,是忘了为什么出剑。”
画面一晃,变成他第一次杀人,对手是个魔修,临死前笑着说:“你也会变成我。”
再一转,是他拿着整条灵脉换锈铁块那天,拍卖行里哄堂大笑,他握着铁块站在台上,脸色铁青。
“就是这个。”方浩突然说。
“哪个?”
“你被人笑的那一刻。”方浩站起身,“所有人记得你出丑,就说明你还存在。被人记住,就是最硬的防具。”
黑焱抬头:“所以我们要找人录下来?直播?”
“差不多。”方浩看向陆小舟,“你还能催动灵植吗?”
陆小舟点头,把翡翠白菜的根系重新埋进土里,双手合拢,低声念了几句口诀。
绿光再次亮起,这一次,光芒中浮现出一行行细小的文字,像是某种记录。
“生长激素符升级版。”他说,“能自动记载周围发生的事,包括声音和画面。”
“够用了。”方浩走到楚轻狂身边,“把你那段记忆刻进去。”
楚轻狂睁开眼,指尖凝聚一缕神识,轻轻点在翡翠白菜的叶子上。那片叶子微微一颤,文字开始滚动更新。
画面加载完成的瞬间,方浩感到体内签到系统又是一震。
“检测到高浓度记忆数据,是否启动‘未来视+记忆回溯’联动模式?”
他没急着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