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掉进茶里，杯中的水晃了一下。
方浩没去捞，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点黑影在金黄的茶汤里扑腾。阳光照下来，水面泛起一层薄光，像刚磨过的铜镜。他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熟，好像在哪本菜谱的插图里见过——《活水点茶三十六法》第十九页，配图标题是“虫入汤非秽，乃引生机”。
他差点笑出声。
就在这时，杯子轻轻震了下，不是风也不是人碰的。紧接着，地面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种子破土的声音，又轻又脆。一道裂纹从杯底延伸出去，沿着石板缝隙往前爬，速度不快，但一直没停。
裂纹经过的地方，泥土颜色变了，从灰白转成淡青，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喂了养分。
方浩低头看了眼鼎。
它还在原地，像个普通的煮茶罐，冒着淡淡的白烟。茶香没散，反而更浓了些，混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雨后翻开的田埂，又像老屋檐下晾着的干菜。
裂纹越走越远，忽然停下。
一点绿芽从缝里钻出来，两片叶子对称展开，通体透明，脉络里有光丝流动。它长得极快，眨眼间抽茎拔高，顶部长出花苞，花瓣缓缓打开，露出一朵拳头大小的花。
花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结构。最特别的是花瓣上的纹路，两条细线缠在一起，盘旋上升，形状像藤蔓，又像某种古老符号。当阳光斜照过来时，那图案竟像是张笑脸，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说不出的温和。
周围有人注意到了。
一个扫地的弟子停下动作，蹲下来看。另一个守在广场边缘的执事也走了过来，皱眉盯着那朵花。很快，三五个弟子围了上去，没人说话，只是站着看。
黑焱趴在远处的台阶上晒太阳，尾巴尖抖了抖，懒洋洋开口：“又来？上次是猫薄荷，这次是笑话花？”
没人理他。
花静静立着，双螺旋的图案在光下忽明忽暗，像是呼吸一样。空气里多了点什么，不是香味，也不是灵气，而是一种让人想笑的感觉，莫名其妙的轻松。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手还搭在鼎边。他没觉得奇怪，反而觉得理所应当。系统签到这么多年，什么离谱事没见过？菜刀变法宝，烂锅炼圣丹，连貔貅都能当银行行长，一朵花长出笑脸也不算多稀奇。
可就在他准备转身走的时候，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
那朵花周围的灰烬突然翻涌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十几具骷髅从地下爬出，全身由碎骨拼成，关节处泛着幽蓝火光，眼窝空荡荡地盯着花根。
它们没有攻击人，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围成一圈，缓缓逼近。
方浩眯了下眼。
这些可不是普通尸傀，动作整齐，步伐一致，明显是某种集体意识在操控。他回头看了一眼鼎，茶还在冒烟，但鼎身没有反应。
看来这一波，得靠别的人了。
骷髅越靠越近，第一具已经伸出手，指尖几乎碰到花茎。就在这时，陆小舟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个子不高，背着个小药篓，里面插着几株蔫头耷脑的草。他走到花前两步站定，没看骷髅，也没看别人，只是把手伸进篓子里，摸出一株植物。
这株草和别的不一样，叶片厚实，叶面有细密的纹路，顶端开着一朵米粒大的小白花。它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在场几个懂药的弟子却脸色一变——那是他们之前在药园见过的变异种，据说是用一张奇怪符纸催出来的，叫“识乱草”。
陆小舟把草举起来，轻轻一捏。
一股淡金色的雾气散开，看不见，但所有人都感觉鼻子痒了一下，像是闻到了什么陈年旧物的味道。那群骷髅动作顿住，眼窝里的蓝火跳了跳，然后——转向彼此。
第一具骷髅突然扑向旁边的同类，双手掐住对方脖子，咔的一声扭断了头骨。另一具立刻反击，一脚踹飞前者，又抓起地上的断臂当武器砸过去。转眼间，整个骷髅群乱成一团，互相撕扯，撞成碎片，蓝火四溅，骨头渣子飞得到处都是。
没人阻止，也没人说话。
陆小舟收回草，重新放进药篓。他拍了拍手，抬头看了眼那朵花，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