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手里的鸡腿还剩一半，油纸包着，热气散得差不多了。他盯着地面，刚才那团黑影沉下去的地方没有留下痕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鼎里剩下的茶水还在微微晃动，一圈圈涟漪往外推，说明能量场还没彻底平静。
他把鸡腿塞回储物袋，左手按在鼎沿上。温度不高，但能感觉到里面还有余温。双生共鸣核心贴着胸口，发烫的感觉没退，反而更稳了，像是和什么东西对上了节奏。
墨鸦坐在石碑旁边，玉简摊开在膝盖上。阵图的纹路原本是乱的，现在正自己动起来，线条一截截重组，像有人在背后重新排布。他耳朵轻轻抖了一下，忽然抬起手，敲了三下玉简边缘。
“要开始了。”他说。
没人应他。四周站着的各族代表还在交头接耳，飞虫族的六只翅膀来回摆动，明显没消气。沙粒组成的球形生命缩成一团，表面泛起波纹，像是在内部激烈讨论。机械族的采集设备还在运转，发出低频嗡鸣，录下来的音频已经传到公共频道，结果刚播放两句，就变成了一串刺耳的杂音。
“共……征服……献祭……奴役……”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翻译器里冒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方浩皱眉。“这不对劲。”
墨鸦点头。“不是系统问题，是信号被污染了。”
他指尖划过玉简，缺陷阵图亮起一层淡光。原本只是用来防手滑的小技巧，现在成了关键屏障。他把原始语义拆开，分成声音、意思、情绪三层，先过滤掉最外层的波动干扰。
第一句通了。
晶魄代表用光纹写下：“我们愿共治。”
翻译器传出的声音清晰平稳，没有扭曲。灵枢族长通过根系传递信息：“共生非征服。”
这次也没出错。两个文明的代表互相看了一眼，权杖微微倾斜，算是回应。
底下开始有人松口气。
可就在这个时候，数据流猛地一震。
所有翻译终端同时闪红，屏幕炸出一片雪花。机械族的炮台自动充能，炮口缓缓转向高台方向。泥形生命集体发出警报声，那种高频震动让人的骨头都在响。飞虫族展开全部翅膀，毒刺从关节处弹出。
“他们说要奴役我们！”一个机械体用金属音大喊。
“刚才那句是‘献祭开始’！”沙粒生命尖叫。
方浩立刻传音：“墨鸦，停全频段接入！”
墨鸦手指一顿，玉简上的纹路停住。他咬牙，再次敲了三下边缘，把缺陷阵图拉成隔离网，只留一条窄通道维持基础通讯。
“现在只能一对一传译，不能群发。”他说。
“够了。”方浩说，“先稳住几个带头的。”
他看向晶魄和灵枢族长。两人立刻会意，各自派出一名使者，靠近高台。墨鸦打开单线连接，把他们的原话逐字转译。
“我们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强制统治。”晶魄使者说。
“但我们愿意建立平等对话机制。”灵枢族长补充。
翻译器传出的声音正常了。机械族炮台暂停充能，毒刺收回。沙粒生命恢复原形，表面颜色从暗红转为浅黄。
危机暂时压住。
可方浩知道，这只是表象。双生共鸣核心还在跳，频率比之前快了一点。他低头看鼎，发现茶水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波纹，像是有东西在底下往上顶。
“是熵。”他说。
墨鸦点头。“它藏在信息底层，借翻译系统扩散恶意语义。我们现在用的是语言，它就用语言反击。”
“那就别让它说话。”
一道声音从侧面传来。
楚轻狂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高台边缘。他没穿宗门制式长袍，披了件宽大的黑衣，腰间挂着剑。剑不出鞘，但他站在那儿，整个人就像一把拉开的弓。
“你来干什么？”方浩问。
“你们吵得太厉害。”楚轻狂说，“影响我睡觉。”
他抬手，拔剑出鞘。
没有攻击任何人，也没有指向哪个目标。剑尖朝天，轻轻一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