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原地，茶杯早就凉了。他没去碰，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本漂浮在空中的大书一页页翻过。
书自己在写东西。
字迹从空白纸面冒出来，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动笔。开头几行还在讲他当年啃馒头的事，后面突然转到玄天宗重建，再往后跳到了貔貅吞下第一块黑色晶体的那天。
他皱眉。
这书不该只记一个人。
果然，下一秒页面一变，画面拉远，出现了星河之间的无数种族——灵枢族在种树，晶魄族在织光，妖族小孩骑着飞蛇打闹，人族修士蹲在山头烤鱼。
书开始记万族。
他松了口气，刚想退后一步，却发现不对劲。
那些字开始扭曲。
原本清晰的符文像被水泡过，边缘发软，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模样。陌生的文字爬上来，覆盖原来的句子，颜色偏灰，排列整齐但透着冷意。
他认不出来这是什么文字，但感觉不舒服。
就像有人在他家墙上乱涂乱画。
他正要伸手拦，旁边传来三声轻响。
啪、啪、啪。
墨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得笔直，眼睛闭着，手抬起来又放下，像是敲完什么东西。
地面亮起一道光纹，迅速展开成阵图。不是攻击阵，也不是防御阵，而是一种记录用的星轨阵，专门用来存档重要信息的那种。
阵图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一支笔，落在他指尖。
墨鸦没说话，抬脚往前走了一步，对着书页挥笔就写。
新出现的字是婚礼誓词。
晶魄与灵枢族长在星桥上立下的约定，一字不差，连语气都还原了。那句话刚落笔，被盖住的原内容居然开始往外挤，像是里面的东西不想被埋。
方浩愣了一下。
原来还能这么干。
用真实记忆压虚假叙述，就跟拿真印戳假合同一样。
他还没回过神，头顶传来猫叫。
黑焱双生子从书架顶上跳下来，一只落地滚了半圈，另一只直接扑向书页。
左猫一爪按在刚写的誓词上，尾巴翘着不动。右猫绕到旁边，尾巴尖往不知哪来的墨池里一蘸，然后甩尾写字。
它写得歪歪扭扭，像小孩涂鸦，可每个字都稳稳嵌进熵族文字的缝隙里，不抢位置，专挑空档插进去。
奇怪的是，这些字一成型，纸上就开始闪画面。
不是静止图，是动态影像。
方浩看见自己的背影站在星空下，衣服被风吹着，整个人慢慢化成一条星河，流向远处的新宇宙。
他没动。
他知道这不是现在的他，是未来可能发生的某一种结局。
双生子互相看了一眼，同时趴下，把那幅画面围住，像是怕它被人擦掉。
书页继续翻。
新的段落出现，写着某个药园少年培育出能净化基因污染的藤蔓；接着是楚轻狂醉酒后布阵，意外连通七座废弃星台；再往后提到一场没有流血的战斗，发生在语言层面，胜者靠的是唱儿歌。
全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但写法不一样了。
以前是简单记录，现在像是有了立场，知道什么该留，什么不能改。
方浩盯着最后一页看了很久。
那里还没写完，只有一行字：**火种已落，故事未终。**
他张嘴想说什么，墨鸦突然又敲了三下。
这次不是用手。
是用笔尖点纸。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整本书震了一下。
被覆盖过的区域开始冒金光，不是强光，是一点一点渗出来的那种，像早晨太阳刚照进屋里的样子。
那些灰暗文字开始脱落，一块一块往下掉，掉到地上就没了。
留下的句子变得清晰，顺序也理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