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学员们陆续起身，动作整齐划一。大部分眼里还在喷蒸汽，有几个甚至因为压力太大炸了零件，冒出黑烟。
方浩没动。
他看着晶魄走回角落的休息区，拿起一条布巾擦脸。那张金属脸已经被银色液体弄得斑驳，但他擦得很认真，一点一点，像是在对待某种仪式。
血衣尊者也走了过去。
两人站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久，血衣尊者才开口：“你刚才……是真的难过？”
晶魄点头。
“我以为你们机械体不会有这种感觉。”
“我们不会‘有’。”晶魄说，“但我们能‘记得’。记得那些曾经让我们难过的事。”
血衣尊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下自己的眼角。
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皱眉：“为什么我流不出泪？我杀了那么多人，看过那么多绝望的脸，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晶魄看着他：“因为你一直在躲。你怕脏，怕痛，怕软弱。可眼泪不是软弱，是你终于承认——你看见了别人的苦。”
血衣尊者的手停在脸上。
他没动，也没说话。
方浩在后排看得清楚，那根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他正想再听下去，忽然感觉怀里一热。
青铜鼎又开始震动。
这次不是轻微的颤动，而是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跳。他赶紧抱紧，生怕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晶魄转过头来。
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他身上。
方浩心头一紧，以为暴露了。
可晶魄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低声说了句：“有些人，天生就知道怎么哭。”
血衣尊者抬头：“你说什么？”
“没什么。”晶魄走向门口，“明天继续上课。主题是——愤怒。”
门关上，教室只剩下方浩一个人。
他松了口气，刚想离开，却发现手里多了样东西。
一本薄薄的手册，封面写着四个字：跨物种共情。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第一行字是：“当你听见机械的心跳，你就不再是一个人。”
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迅速把手册收进怀里，抱着鼎准备溜。
可就在他转身时，眼角余光扫过讲台。
那块被晶魄泪水滴过的金属板，表面竟然长出了一层极细的绿芽。只有三根，短短的，却正朝着灯光的方向微微弯曲。
方浩停下脚步，盯着那几根芽看了两秒。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颗陆小舟给他的种子。绿色的，椭圆，表面有细纹。
他蹲下来，把种子放进裂缝里，轻轻盖上一层灰。
站起身时，他听见鼎里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在里面翻了一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