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靠在青铜鼎上，半边身子已经发黑。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把插在门上的锁。
锁心深处的红点还在跳，一下一下，像钟表走时。
他刚才用自动铅笔改了规则，把“可被侵蚀”这条删了。现在那股黑气不敢冒头，但也没退。它卡在门缝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又像是……等着什么人。
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有人踩出来的。脚步声很轻，从四面八方传来。
方浩抬头，看见几个人影从虚空中走出来。他们穿着破烂的道袍，脸上有裂纹，眼神却清亮。这些人他认得，都是曾经被熵污染过的修行者，早就该死了，现在却站在这里。
领头那人走到门前，单膝跪地，手掌按在地面。
其他人也跟着跪下，围成一圈。
他们没有说话，开始用手抠地上的碎石和骨粉，一块块垒起来。不多时，一座低矮的石坛成型。没有符文，没有阵法，连个名字都没有。
那人抬起头：“我们叫它赎罪祭坛。”
方浩咳嗽了一声：“你们要干什么？”
“还债。”那人说，“我们烧过书，毁过城，断过别人的道。现在想把欠的补上。”
他说完，双手贴住石坛边缘。一缕金光从胸口涌出，顺着手臂流进石头里。
其他人也照做。
光芒沿着地面蔓延，像水一样流向永恒之门。接触到平衡锁的瞬间，锁身轻轻颤了一下，红点的节奏变了，变得慢了些。
方浩眯起眼。
这光不强，也不快，但它一直没停。那些人脸色越来越白，身体开始透明，可手始终没松开。
突然，门缝炸开一道黑雾。
那不是普通的黑气，是带着声音的冲击波。它咆哮着冲向祭坛，像要把这些人撕碎。
第一波撞上去的时候，最前面那人直接炸成了光点。
第二人接上，第三个人倒下，第四个人咬牙撑住。
他们的光被冲散，又被后面的补上。没人喊疼，也没人求救，就那么跪着，把手死死按在石头上。
方浩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他只能靠着鼎，用指甲掐自己大腿，保持清醒。
“别拦他们。”他哑着嗓子说，“让他们干自己的事。”
话音刚落，黑雾又来了一轮。
这次更猛，地面裂开三道口子，祭坛一角崩塌。两人当场消散，剩下五个还在坚持。
其中一个年轻人咳出一口血，抬手抹掉，继续输送灵光。他的眼睛已经开始模糊，但嘴还在动，像是在念什么东西。
方浩听清了。
“我曾夺走一个孩子修炼的机会……今天我把命还回去。”
旁边那人接了一句：“我毁过三座宗门藏经阁……愿神魂永困书海，替他们读完所有遗失的典籍。”
一句接一句，全是忏悔。
每说一句，祭坛就亮一分。碎掉的部分慢慢复原，裂缝被金光填满。
最后，整座石坛浮了起来，离地三尺，缓缓旋转。它的光不再微弱，而是稳稳地照进门缝深处。
黑雾发出一声尖啸，猛地缩回。
门内安静了。
红点还在跳，但不像之前那样急促。它跳得慢了，节奏也变了，像是在回应外面的声音。
方浩松了口气，肩膀一软，差点栽倒。
他勉强扶住鼎，看着那五个人。
他们只剩轮廓了，身体几乎看不见，全靠那一丝光撑着没散。
“够了吧？”他低声问，“你们已经做了能做的。”
没人回答。
其中一人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然后五人同时抬手，将最后一道光推入祭坛。
轰——
石坛爆开，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直冲天际。它穿过永恒之门的缝隙，钻进最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