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那团暗色液体凝成的眼睛眨了一下,方浩站在高台边缘没动。
他左手还搭在青铜鼎上,指尖能感觉到裂纹里有东西在游动。不是热,也不是冷,像有人用细线在皮肉底下轻轻拉扯。
黑焱双生子从云层里钻出来,一人骑着一头银鳞星兽,两只小短腿夹得紧紧的。他们穿着玄天宗发的红肚兜,上面绣着“勤修苦练”四个字,还是方浩亲自写的。
“准备好了?”方浩问。
“早好了!”左边那个喊,“憋了一晚上!”
右边那个拍了下星兽脑袋:“再不飞我就要睡着了。”
话音落下,两头星兽同时仰头长啸。声音不高,但所有浮空观礼台都震了三震。九位跨维度观察者齐刷刷抬头,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方浩抬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三道弧线。
这是玄天宗最老的授礼式,连开山祖师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有的。黑焱双生子一见这动作,立刻伸手进怀里掏东西。
掏出来是两把灰扑扑的扫帚。
他们拿扫帚对着星兽屁股就是一通猛拍。
星兽吃痛,腾空而起。脊背上银光一闪,第一波星尘洒了出去。那些颗粒不像是固体,也不像光,飘在空中时会自己拐弯,专往人眉心钻。
东侧浮空台上,三位观察者突然捂住耳朵。
他们脸色发白,身体抖得厉害。其中一个张嘴想叫,却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音。
方浩低头看了眼脚边的鼎。
鼎底那块布巾还在,是他昨晚擦过鼎沿后随手塞进去的。现在布巾一角微微颤动,像是被风吹着。
他没动,只是神识沉下去,碰了碰墨鸦埋在九处观礼台的静音谐振石。
九块石头同时轻响一声。
三位观察者肩膀一松,手慢慢放了下来。他们眼里还有泪,但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警惕和防备,而是……像是刚学会认字的孩子,盯着第一行会读的句子。
南侧机械族代表闭上眼,体表数据流从乱码变成整齐的波浪线。北侧火元素生命体周围的火焰颜色变浅,不再烫人。
方浩点了点头。
黑焱双生子继续往前飞。星兽掠过中央穹顶时,两人又掏出第二把扫帚,这次是粉色的,上面沾着猫毛。
“这是我娘亲用过的!”左边那个大喊。
“胡说!是我娘亲的!”右边那个抢着说。
他们一边吵一边拍,星尘撒得更密了。颗粒穿过空气时留下淡淡痕迹,像雨后屋檐滴水的印子。
就在这时,七道黑影从虚空里伸出。
不是爪子,也不是刀,更像是空间本身裂开的口子。它们直扑星兽腹部悬挂的星囊——那里装着最后一波高纯度星尘。
方浩终于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他袖子里的青铜鼎震了一下,裂纹中渗出一丝金灰色雾气。他屈指一弹,雾气分成七点,钉进空气里。
黑影撞上去的瞬间停住了。
像是撞到了看不见的墙,边缘泛起一圈圈涟漪。半息之后,它们僵硬地缩回去,消失在原地。
黑焱双生子没察觉危险,还在争谁的扫帚更厉害。
“你那个早掉毛了!”
“你才掉毛!你全家都掉毛!”
他们吵着吵着,忽然一起闭嘴,翻身站到星兽角尖上。两人赤脚踩着银鳞,双手举过头顶,开始唱歌。
声音不大,调子也歪,但每个字都拖得很长。
“呜——啊——咧——哆——”
随着歌声,星尘突然加速扩散。原本零散的颗粒聚成细流,顺着某种看不见的路径流动。一部分流向各观礼台,另一部分绕了个弯,冲着永恒之门缝里的那只眼睛就去了。
那眼睛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