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小黑猫趴在桌上,爪子还沾着光纸边缘的湿气。
方浩没动。
他左手还按在青铜鼎上,掌心温热,指节微微发紧。鼎身轻震,频率和刚才双猫啼哭时的声波完全一致。
他低头看它们。
一只正用前爪拨弄凝固的日记石板,另一只歪着头,盯着自己映在石板上的倒影。
倒影里,它的眼睛比刚才亮了一点。
方浩忽然伸手,把桌上那块磨破的黑抹布扯过来,抖开,盖住石板。
两只猫同时抬头。
左耳翻转一百八十度。
内侧露出逆五芒星纹。
方浩松开抹布,让它垂落桌沿。布角扫过石板边缘,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青烟。
他开口:“叶向南,根朝北,三更喂猫不犯错。”
话音刚落,右下角那只猫尾巴猛地一甩,打翻了旁边半杯凉茶。
茶水泼在光纸上,没洇开,反而聚成一条细线,顺着纸面游走,直奔石板背面。
方浩抬脚,踩住抹布一角。
“黑焱,认亲。”
两只猫齐齐僵住。
三秒后,左边那只张嘴喷出一团灰雾。
雾散得快,但方浩看见了——雾里有半张脸,是他自己的,嘴角上扬,眼神却空。
他没躲。
右手食指在青铜鼎上轻轻一敲。
“叮。”
鼎身嗡鸣,一道金光从指尖窜出,没入左猫鼻尖。
那猫身子一软,皮毛开始融化,像被火烤过的蜡。皮下不是骨头,不是血肉,是一团蠕动的黑虫。虫身细长,每节都生着吸盘,正一张一合,吞吐空气里的法则残流。
右猫尖叫一声,转身扑向天花板裂缝。
方浩甩手掷出青铜鼎。
鼎口朝上,悬停半尺,发出低频震动。裂缝边缘立刻泛起涟漪,像水面被石子击中。右猫撞进去的瞬间,被一股力拽住后腿,硬生生拖回桌面。
它挣扎着翻身,六条腿全部展开,腹下裂开一张嘴,朝着方浩嘶叫。
叫声不是猫音。
是人声。
“你早该死在第一道雷里。”
方浩点头:“嗯,我也这么想。”
他弯腰,从鼎底抽出一根铁签——就是之前插进拱门基座那根,签尖还带着焦痕。
他没刺。
只是把签尖凑近右猫腹下的嘴。
虫嘴立刻闭紧,吸盘缩回体内。
方浩把签尖往下一压。
“咔。”
一声脆响。
虫嘴裂开,吐出一颗米粒大的黑珠。
珠子落地,滚了两圈,停在桌缝边。
方浩蹲下,用铁签尖挑起黑珠,凑到眼前。
珠子里浮着一个画面:和平拱门建成当日,他站在基座前,手里拿着一瓶调和香水。镜头拉远,他身后站着血衣尊者,再往后,是墨鸦、陆小舟、楚轻狂……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
画面突然抖动。
所有人的笑容同步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同一张脸——苍白,无瞳,嘴角裂到耳根。
方浩把黑珠按进石板缝隙。
石板表面泛起波纹,像水烧开前的最后一刻。
他站起身,拍了拍袖口。
“原来你们不是来抢日记的。”
“是来查岗的。”
两只猫的躯壳已经彻底塌陷,只剩两摊黑水,在桌上缓缓旋转,中心凹陷,形成两个微型漩涡。
方浩盯着漩涡看了三秒。
他伸手,把青铜鼎召回来,鼎口朝下,悬在漩涡上方。
鼎身开始发烫。
黑水被吸起,化作两股细流,钻进鼎底。
最后一滴黑水离桌时,方浩忽然抬手,一把抓住鼎耳。
鼎身剧烈晃动。
他咬牙,把鼎往下一按。
“砰!”
整张木桌震了一下。
黑水全数没入鼎中。
鼎身恢复平静。
方浩松开手,抹了把额头。
没出汗。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下,耗掉了今日签到的全部余韵。
他摸出玉瓶,晃了晃。
空的。
他把它放在桌上,瓶口朝上。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推到桌边。
两只猫的残骸已经没了,但桌上还留着一点湿痕,像被舔过。
方浩拿起半块饼,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看向天花板裂缝。
裂缝还在。
比刚才宽了半指。
裂缝边缘,开始渗出细小的黑点。
不是灰尘。
是虫卵。
一颗接一颗,挂在裂缝边缘,像露珠。
方浩把剩下半块饼放在瓶口上,盖住瓶口。
他坐回椅子,把铁签横放在膝上。
签尖朝外。
他盯着裂缝,等。
十息后,第一颗虫卵脱落。
掉在瓶口的饼上。
饼面立刻凹下去一块。
方浩没动。
第二颗落下。
第三颗。
第四颗。
第五颗……
一共七颗。
饼面塌陷成碗状,盛着七颗黑卵。
方浩伸手,把饼端起来。
他没看卵。
他看的是瓶底。
瓶底贴着饼,有一道极淡的刻痕。
是昨天签到时,系统自动烙上去的。
一个字:
“调”。
方浩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他忽然笑了。
“难怪要装成猫。”
“猫最会藏东西。”
他把饼连瓶一起放进鼎里。
鼎身轻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