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往前走了一步,脚底传来轻微的震动。
那道岔路就在眼前,石猫的爪子指向左边,尾巴翘得笔直,像是在催人快点行动。他没多看,直接抬脚进了通道。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跟上,脚步很轻,没人说话。
空气比外面沉,带着一股陈旧的味道,不臭也不香,就像老屋子里放了太久的棉被。墙壁两侧的光点还在闪,节奏一致,像是呼吸。
走了约莫半盏茶时间,前方空间突然变宽,出现一片圆形空地。中央悬着一道人影,模模糊糊,看不清脸,双手下垂,头微微低着。他的胸口位置,一条漆黑的链子从虚空中延伸出来,另一端不知连向何处。
方浩停下,把玉简贴在额头上。
那玉简原本只是普通竹片,签到系统给的时候说是“废弃材料”,结果现在烫得能煮蛋。他眯起眼,终于看清了——那条链子不是实体,是由无数细小的文字串成的,每个字都像某种古老的名字,密密麻麻绕了好几圈。
“楚轻狂。”他回头喊了一声。
楚轻狂正在检查自己的剑柄,听见名字立刻抬头:“叫我干嘛?我又不是扫把星。”
“你最信命,也最烦命。”方浩指了指那条链,“这玩意儿专克不信命的人,偏偏得靠你这种又信又不信的来破。”
楚轻狂皱眉:“你这话绕得比蚯蚓还弯。”
“简单说,”方浩说,“你要不想再被人安排吉时打架,就上去砍它一刀。”
楚轻狂哼了一声,走到人影面前站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剑身干净,没有裂痕,也没有锈迹。可他知道,这一剑下去,剑不一定断,心会先碎一次。
他盘腿坐下,把剑横在膝盖上,咬破手指,在剑脊上画了个符号。
那一瞬间,整条通道的光点齐齐一暗。
剑身开始发抖,不是被谁晃动,而是自己在震。接着一道银光从剑尖窜出,直奔那条黑链。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觉得耳朵里嗡了一下。
画面出现了。
不是幻象,也不是回忆,就是平白无故地,眼前多了许多场景——有穿铠甲的人跪在废墟里,有披长袍的老者烧掉一本书,有个孩子抱着膝盖坐在雨中,一句话不说。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间屋子里。
年轻的楚轻狂站在阵法中央,手里拿着一本破书,封面上写着《双修阵法图解》。外面喊杀声一片,火光照亮了窗纸。他没动,还在研究书里的路线怎么走才吉利。等他终于想通,推门出去时,师门已经没了。
他闭上眼,没擦嘴角流下的血。
剑还在震,链子也开始抖。
“我不是来改命的。”他低声说,“我是来告诉它,以后我打哪天架,不用它说了算。”
话音落,剑光暴涨。
咔。
一声脆响,像是树枝折断。
那条黑链从中断裂,上半截缩回虚空,下半截化作碎屑,飘了几秒,然后消失。
中央的人影猛地一颤,身体晃了晃,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眼睛,脸上只有轮廓,可此刻所有人都觉得他在看自己。
几息之后,他慢慢蜷缩起来,抱住双膝,像刚出生的孩子那样靠着墙角坐下去。不动,也不说话。
方浩走上前,把青铜鼎放在地上,蹲下来,和那人影平视。
“我知道你现在的感受。”他说,“就像每天早上起床,发现昨天的事全被重写了一遍。你以为是你做的决定,其实都是别人按着你的手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