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搭在青铜鼎上，指节微微发白。
刚才那道指令已经发出去了，阵列的能量正在汇聚，第九维度的红点还在原地，没有动。他盯着全息地图看了三秒，准备等对方先出手。可就在这时候，鼎底传来一阵震颤，不是签到那种温吞的提示音，而是一种高频的、像是指甲刮过瓷碗边缘的震动。
他皱眉，立刻调出漂流图书馆的日志界面。
《观测者日记》的页面边缘出现了黑色细纹，像藤蔓一样往正文里爬。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角落里传来一声猫叫。
不是普通的叫声。
是哭。
两只毛茸茸的小黑猫猛地从灶台底下窜起来，炸着毛，眼睛瞪得老大。它们对视一眼，张嘴就是一通尖利的啼哭。声音不大，但空气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一圈圈波纹往外荡开。
站在主控台边的三个文明代表突然晃了晃，脸色发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脑子里有根线被人扯断了。
波纹扫过监控镜，镜面忽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透明虫影。那些虫子贴在墙上、天花板上、数据接口的缝隙里，通体透明，只有鼻尖泛着一点红光。它们扭动了几下，发出无声的尖叫，然后“啪”地碎成灰烬，掉在地上连痕迹都没留下。
方浩立刻抬手，终焉之瞳开启。
他看到声波的轨迹是一条螺旋线，每震荡一次，就从虚空中勾出一批虫影。这些虫子不是实体，也不是纯粹的能量体，更像是寄生在因果链缝隙里的活程序，靠吸收宿主的情绪残渣存活。
他低头看鼎。
鼎底的震颤和啼哭的频率完全一致。
这不对劲。
他刚想说话，两只小猫已经瘫在灶台边，互相扒拉着对方的耳朵，有气无力地说：“再哭一次……我就变回猫薄荷味了。”
“你上次说种薄荷能换鸡腿，结果我吃了三天素。”另一个哼了一声，“这次轮到你哭。”
“我不行，元气没恢复。”
“那你让我吃半只鸡？”
“成交。”
方浩没理它们的讨价还价，转身把采集到的虫尸残渣扔进鼎里。系统自动启动“灵气伪装术”反向解析，结果显示这些虫子是以“牺牲自我成全大局”这类执念为食料培育出来的。它们不会直接攻击，而是潜伏在系统馈赠模块里，伪装成善意祝福程序，一点点侵蚀使用者的判断力。
他立刻下令封锁所有低权限端口，暂停非必要的系统交互。
墨鸦布的防护膜还在运行，但局部出现了呼吸一样的起伏。他走过去敲了三下阵眼，确认结构没被破坏。这种波动说明有东西在规则夹层里穿行，而且避开了所有防御机制的感知范围。
这才是最麻烦的。
明面上打过来的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已经混进来的那个。
他正想着，眼角余光瞥见瓶壁上的那道细痕。
就是之前装光点的那个琉璃瓶。
瓶口朝下，内壁有一圈指腹划过的痕迹，像是谁在里面轻轻转了一圈。他当时以为是光点离开的痕迹，现在再看，那痕迹的走向和啼哭声的波纹频率竟然能对上。
他忽然明白了。
那颗光点不是消失了。
它是主动离开的。
它去唤醒了别的东西。
比如——这两只平时只知道蹭饭打架的小猫。
他蹲下来，看着还在互相掐脖子谈条件的双生子，问：“你们以前哭过吗？”
“哪次不算？”一只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上次混沌裂缝，我不哭一声，你能找到阵眼在哪？”
“那次我还饿着肚子。”另一只补充，“你给的补偿是一碗馊饭。”
方浩没接话。
他记起来了。
第1702章，双生子第一次啼哭，震破了混沌迷雾，露出一条通往古战场的路。当时他以为是巧合，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一种本能反应。它们天生就能用纯粹的情绪撕开伪装，尤其是哭声——不受控制、不加修饰、完全是本能爆发的那种。
这种能力，正好克制这些寄生虫。
因为寄生虫靠的是“合理化”的情绪，比如愧疚、牺牲、隐忍。它们最喜欢藏在“为了大家好”这种理由背后。可真正的哭声，是不管理由的。
你疼了就哭，委屈了就喊，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