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跳下石堆,回头看了眼那团快要熄灭的火。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鼻尖还残留着那股说不清的味道。他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变了。不是看人,也不是看物,像是穿透了什么,落在了别处。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空气。
那一瞬间,整片空间安静下来。
不是声音没了,而是所有动静都慢了。风停在半空,飘着的灰粒凝住不动,连远处刚跪下的外族人,抬手的动作也卡在中途。
方浩没管这些。
他只觉得眼前多了层东西,像一层膜,薄得几乎看不见,却实实在在挡在那里。膜上影影绰绰,全是动的人影。有穿长袍的,有披甲的,有光着身子在雪地里爬的,也有坐在飞船里按按钮的……数不清多少,密密麻麻,全在动,全在活。
他忽然明白了。
这些不是幻象,是生命。
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每一声笑或哭,都在这膜上留下痕迹。而那些痕迹连起来,就成了线,线又织成网——那就是法则。
原来所谓天道、规则、秩序,根本不是谁定的。它们是活出来的。是亿万生灵用命、用时间、用选择,一点点踩出来的路。
他低声说了句:“难怪血衣尊者能用香水传记忆。”
话音落,那层膜轻轻震了一下。
他伸出手,掌心贴了上去。
刹那间,脑子里炸开一片光。
不是画面,也不是声音,是一种“知道”。他知道东洲三年后会有一场旱,西漠地下藏着一条沉睡的龙脉,南林的树人一族将在百年内断绝生育能力,北雪山的冰窟里埋着一块能重启文明的芯片……还有中土玄天宗,未来三百年的兴衰起落,全在他眼前铺开。
九条金线浮现在意识里,弯弯曲曲,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明的是顺运,暗的是劫数。其中一条直通玄天宗山门,线上有个红点,正缓缓移动。
那是他自己的命轨。
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还挺准。”
可笑完他又皱眉。这些线太乱,变化太快。今天亮的,明天可能就灭。他抓不住重点。
他想起黑焱那两只小猫崽。上次在辐射区,俩家伙对着废墟嗷嗷叫,结果声波一震,毒气全散了。当时他还以为是巧合,现在看,那是生命本能和环境法则撞出了火花。
他又想到墨鸦布阵。那小子每次敲三下阵眼,听着傻,可每次都能压住反噬。这不是习惯,是节奏。是他在用自己的心跳,去对天地的呼吸。
方浩低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
打开,倒出一小撮沙子。灰白色,颗粒极细,每一粒都带着微弱的光晕。这是“时空之砂”,签到系统前些年给的,一直没舍得用。据说能连通过去未来的缝隙。
他捏了一点,混进指尖的血里。
然后再次伸手,按向那层膜。
这一次,膜破了。
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外。颜色不断变换,从白到金,再到深蓝,最后定在一种说不出的透明色上。柱子里开始出现画面。
先是荒地。
天上灰蒙蒙,地上裂着口子,寸草不生。两团毛球滚过来,一黑一白,正是黑焱的双生子。它们趴在地上,张嘴就是一阵嚎叫。声音不大,可地面开始抖,空气扭曲,那些漂浮的辐射尘像被什么东西吸走,全钻进了它们肚子里。
接着画面一转。
变成一片虚空。三百六十根青铜旗杆插在四周,中间站着个瘦小的身影。墨鸦。他手里拿着一块残图,嘴里念念有词。走到阵眼位置,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
第一下,空中出现裂纹。
第二下,裂纹连成圈。
第三下,整个空间翻了个面,原本混乱的能量流突然规整,顺着某种看不见的轨道运行起来。
方浩看着,心跳跟着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