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一声猫叫。
很细，很短，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
方浩刚把青铜鼎往怀里一揣，听见这声叫，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手指在鼎身上轻轻敲了两下。鼎还温着，里面那九片叶子转得慢了，光晕一圈圈收进底部，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动静。
可就在他准备抬脚的时候，鼎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震动，是跳。
像心跳。
紧接着，一道哭声从鼎里冲了出来。
不是猫叫，是婴儿啼哭，尖利又清亮，直接扎进耳朵里。方浩眉头一皱，赶紧把鼎掏出来，掀开盖子一条缝。
两只小猫崽挤在鼎底，一只毛色银白，一只通体漆黑，正仰着头嚎。它们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嘴巴张得老大，声音却穿透虚空，震得四周空气都在抖。
方浩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鼎口飘出一层灰雾。
那雾原本无形无色，藏在空气中，谁也察觉不到。可被哭声一激，立刻扭曲起来，像是被烫熟的薄膜，一块块剥落、炸开。
碎片落地，发出轻微的“啪”声。
每一块碎片裂开后，都浮现出一段画面——血衣尊者盘坐在石台上，周身缠绕血丝，口中念着古怪咒语，双手结印时，指尖滴下的血珠在空中凝成符文，缓缓融入地面。
方浩眯起眼。
这不是真实的记忆，是伪造的影像。太整齐，太规整，像是有人特意拼出来给人看的。
他刚想伸手去探那碎片，左边那只银毛猫崽突然跃上鼎沿，小嘴一张，喷出一道螺旋状的紫光。
光波扫过空中，剩下的灰雾全被震散。
没有爆炸，也没有声响，那些伪装层就像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化作点点残渣，簌簌落下。
可就在最后一片雾消散的瞬间，三枚黑色虫卵从虚空中滚了出来。
它们原本贴在法则之膜的褶皱里，没人看得见，连方浩的神识都扫不出痕迹。现在没了遮掩，表面泛着油光，像腐烂的种子，微微搏动着，仿佛还在吸收什么。
方浩盯着其中一枚，忽然觉得脑仁一紧。
他明白了。
这些虫子在吸“记录”。
刚才天道归档的那一整套流程，从信使日记到九叶火种，全被它们当成养料，悄悄吞食。若不是双生子哭这一嗓子，再过一会儿，鼎里的叶子可能就被抽干了。
他正想着，右边那只黑毛猫崽甩了甩尾巴。
尾巴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赤红火线。
火线落地即燃，像液体一样流淌出去，瞬间裹住两枚虫卵。火焰不跳，也不爆，就是安静地烧，把虫卵一层层熔掉。
第三枚虫卵突然颤动，试图钻回虚空。
方浩抬手一抓，灵力成网，直接把它按在半空。
可就在这时，虫卵炸了。
不是自爆，是内部崩解。
一团光影从中炸开，画面一闪——墨鸦站在阵眼里，手里拿着一块残图，低头看了三秒，然后抬起手，敲了三下阵盘。
咚。咚。咚。
节奏精准，和平时一模一样。
方浩瞳孔一缩。
这个画面太真了。连墨鸦袖口那道补丁的针脚都对得上，是他前些日子让杂役弟子缝的。
可他知道这是假的。
因为墨鸦布阵那天，根本没人录像，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当时敲的是哪三个点。这种细节，外人不可能知道。
除非……有人早就盯上了他们。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那团光影又是一震。
画面变了。
不再是墨鸦，而是九块玉简缓缓浮现，通体莹白，表面刻着“法则稳定”四个古篆字，气息干净，毫无杂质。
方浩伸手一召，玉简飞入掌心。
入手微凉，质地细腻，和漂流图书馆里的档案材料一模一样。他翻过来一看，背面还有编号：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