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掌还按在青铜鼎上,鼎身微颤,像是回应他的动作。他坐在地上,身体半透明,能看见地面的影子从胸口穿过。黑焱双生子趴在他脚边,翅膀只剩骨架,边缘冒着细烟,一只已经不动了,另一只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头顶的空气开始波动。
一道银光劈开迷雾,落在他上方三尺处,化作旋转的剑阵。剑刃由纯粹的灵力凝成,每转一圈就扫出一圈清光,把四周的灰暗逼退几分。剑阵中央浮现出一个青年的身影,手持长剑,站姿笔直,正是楚轻狂的投影。
“我来得不算晚吧。”他说完,没等回应,手腕一抖,剑尖指向天穹。
紧接着,两根藤蔓从虚空中钻出,缠上他的手臂。藤蔓通体碧绿,末端开着一朵小花,花蕊微微发亮。陆小舟的身影出现在花后,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点稚气,手里抱着一本破旧的册子。
“这是我新培育的共鸣草,能接住一点你的气息。”他把书夹在腋下,双手合拢,对着藤蔓吹了口气。那花突然绽开,洒出一片光粉,顺着藤蔓流向方浩。
第三道身影无声落地。
墨鸦站在三步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袍,手里握着一根短杖。他抬起手,在空中连点三下,每一下都发出轻微的“咔”声,像敲在木头上。六道符文随之浮现,围成环形结界,把他和另外两人护在中间。
四人之间没有说话,但动作严丝合缝,像是排练过千百遍。
空中开始凝聚光点。
这些光点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有的来自楚轻狂的剑气余波,有的附着在藤蔓表面,有的藏在墨鸦布下的阵纹里。它们缓缓靠近,在方浩头顶形成一团旋转的光球。
黑焱双生子同时睁眼。
那只还能动的猫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鸣。它的翅膀猛然展开,尽管焦黑脱落大半,但仍撑起最后一丝能量。另一只也跟着抽搐了一下,尾巴尖轻轻摆动。
两股啼哭般的声音叠加在一起,音调古怪,却让那团光球骤然收缩。
光球压缩成一枚符印,金黑色纹路交织,表面不断有细小的光粒跳动,像在呼吸。它缓缓下降,悬在方浩面前一寸处,微微晃动。
方浩抬头看着它。
他知道这是什么。
不是系统给的奖励,也不是哪位大能赐下的机缘。这是他们一起送来的——是楚轻狂用剑意校准方向,是陆小舟拿命试药换来的生机,是墨鸦一次次敲错阵眼又重来的坚持,是黑焱为了偷吃他锅里的炖肉赖着不走的日日夜夜。
这枚印记,是他欠下的债,也是别人托付的命。
“只能撑十息。”那只还醒着的黑焱开口,声音断断续续,“你要是不接,它就散了。”
方浩没动。
他的手还在鼎上,掌心裂痕仍未愈合,隐隐作痛。他能感觉到体内空荡荡的,签到系统没动静,灵气也不流转,就像一口干涸的井。
接下它,可能连这口井都会崩塌。
可如果不接,南荒那个靠避雷符活下来的老头怎么办?北溟开会全靠残片交流的鲸群怎么办?还有玄天宗山门底下那口锈锅,谁来继续拿它炼丹?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来那天,被人当成铁匠,在废墟里敲了七七四十九天。那时候他以为只要修好宗门就能安心种田,结果一不小心把菜刀炼成了妖族老祖抢着要的宝贝。
后来他总说“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现在轮到他自己信一次了。
他慢慢松开青铜鼎,抬起手。
指尖碰到符印的瞬间,整片空间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