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穿过了无脸人的身体,那道裂痕里的蓝光闪了两下,像是信号灯被人按了开关。方浩蹲在地上没动,盯着地上那条由青铜鼎引出的金线——它还在往前爬,像条不怕冷的蛇。
“这玩意儿认路?”他嘀咕。
话音刚落,金线突然抖了一下,拐了个弯,绕开刚才的方向,直奔右边而去。
楚轻狂皱眉:“不是说右边是吉位吗?怎么又变路线了?”
“不是变了。”方浩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是刚才那条路压根就是假的。咱们看到的右,其实是左;以为的近,其实是绕远。”
陆小舟低头看怀里枯萎的花,声音闷闷的:“所以……它没骗我?”
“它想帮你。”方浩把花接过来塞进袖袋,“但它太急了,你也太信它了。结果两个人都走岔了。”
三人正说着,眼前那无脸人忽然晃了晃,整个人像沙子堆成的一样散开,化作一道流光倒退入雾中。原地腾起一阵微风,卷着点灰白粉末,在空中凝成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残破的长袍,脸上有裂纹,但眼睛亮得吓人。他抬手一点,半空中浮现出一张巨大的网,密密麻麻全是红线,有的发黑,有的泛黄,只有一根从他们脚下延伸出去的线,通体金光。
“这是你们原本该走的路。”那人开口,声音像是从井底传上来,“被遮住了。”
方浩眯眼:“你是谁?”
“终焉观测者。”那人抬起一只手,指尖划过那根金线,“我设的考验,只为筛选能接触本源之人。你们若因执念走入旁支,就会被困在‘未曾选择的人生’里,永远出不来。”
楚轻狂冷笑:“所以刚才那些画面,是我心里最怕的事成真?”
“不。”观测者摇头,“那是真的。如果你转身回头,那就是你的未来。”
空气一沉。
方浩摸了摸鼻子:“听着挺吓人,其实也就那样。我看完了,不想重来,那就继续往前呗。”
“别人也是这么想的。”观测者看着他,“但他们走着走着,就慢了。看见过去的自己过得好,就想换条路试试;看见亲人活着,就想救一次。这一试,就陷进去了。”
“我没那么多可后悔的。”方浩耸肩,“出租屋吃泡面那会儿我都快饿吐了,重来一遍我还不是照样被裁员?不如现在拿着鼎到处签到来得实在。”
陆小舟抬头:“那……我们通过考验了?”
“你还没。”观测者目光转向他,“你给指引花加了双倍生长符,让它提前成熟。你以为是在帮它,其实是在催它犯错。它本不该指路,是你逼它成了导航。”
少年低头不语。
“不过……”观测者顿了顿,“你能为它难过,说明你还记得它是棵草,不是神仙。这点,比很多人都强。”
楚轻狂插嘴:“所以接下来是不是该给奖励了?比如送我们一段顺风路,或者来个传送阵?”
“没有奖励。”观测者淡淡道,“只有真相。你们已经知道哪条是正路,剩下的,靠自己走。”
他说完,身形开始变淡。
方浩急忙问:“等等!你说筛选能接触本源的人——谁不能碰?血衣尊者那种算不算?”
观测者停下消散的过程,看了他一眼:“他已经试过三次。第一次把自己炼成傀儡进来,被拦下;第二次借他人肉身潜入,因果线断裂;第三次……”
“第三次怎么了?”
“他用了修复药剂。”观测者语气微变,“一种混杂了双生子基因的新型药液。本不该有效的,但它清除了部分污染,让他的线短暂归正。”
方浩愣住:“血衣尊者的药?那玩意儿不是他自己捣鼓出来保命用的?”
“正是。”观测者点头,“可谁能想到,一个满心杀意的人,竟无意中做出了净化之物。”
话刚说完,地面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三人同时低头。
只见那根金光主线周围,几缕黑色细丝正缓缓融化,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擦过。空气中飘起一层极淡的青色雾气,带着点药味,转瞬即逝。
方浩猛地反应过来:“是他!血衣尊者就在附近!”
“不。”观测者摇头,“他已经离开了。这只是药效残留,在你们激活主线时自动共鸣。”
“所以他帮了我们?”楚轻狂不信,“那个恨不得把我剥皮熬汤的疯子,顺手救了我们?”
“别误会。”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只是不想死在这种无聊把戏里。”
话音落下,远处雾中闪过一道红光,随即消失。
方浩盯着那方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这家伙还挺别扭。明明做了好事,非要说成怕死。”
陆小舟小声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方浩拍拍袖子,“路清了,药也清了,连迷雾都散了一半。下一步当然是——”
他转身面向右边那条窄道。
沙地铺路,石壁夹道,前方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青铜鼎在他手中轻轻震动,鼎口稳稳指着深处。
“走啊。”
三人迈步上前。
走了不到十步,方浩忽然停住。
“怎么了?”楚轻狂问。
“鼎……”方浩低头看手里的青铜器,“它刚才震了一下,不是因为前面有危险。”
“那是为什么?”
“它像是在回应什么。”方浩把鼎举高了些,“就像……有人在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