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知道，平静底下总有东西在动。
他走到偏殿外，看见一面铜镜挂在墙上。镜面映出屋内景象：一个身影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同样的黑色瓷瓶，正往另一个瓶子里倒液体。
那人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左手小指上有一道月牙形的疤。
方浩认得这个疤。
五十年前，在北荒战场上，他第一次见到血衣尊者。那时对方刚夺舍成功，正在河边清洗身体。他躲在石头后面偷看，就注意到那根手指。
镜中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头，目光直直看向镜外。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
两人隔着镜子对视了一瞬。
下一秒，屋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瓶子被打翻。再看时，人已经不见了。桌上只留下两个空瓶，其中一个底部刻着一行小字：
**“同源之息，终将相认”**
方浩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转身离开。
他回到议事殿，发现楚轻狂又回来了，站在原来的位置，脸色比之前更难看。
“我刚去查了。”他说，“那个送香水的弟子，根本不存在。登记簿上没有名字，巡逻记录也没有踪迹。”
方浩点头，“我知道了。”
“你不问我刚才去哪儿了吗？”
“你去了后山入口。”
楚轻狂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鞋底沾了红土。那是后山才有的。”
楚轻狂低头看了眼鞋子，沉默几秒，“我在那儿看到了一辆车。没人推，自己在走。车上有个箱子，贴着标签。”
“写什么？”
“致方宗主·请勿拒收。”
方浩看着他，“你还看到了别的？”
楚轻狂呼吸顿了一下，“我听见……有声音叫我师父。”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殿外扫地的弟子停了动作。
风吹过檐角的铃铛，响了一声。
方浩缓缓开口：“你先回去。闭关三天，不要见任何人。”
“可那辆车——”
“我会处理。”
楚轻狂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握紧了剑，转身离去。
方浩站在原地，手慢慢握紧。
他知道那辆车是谁的。
也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更清楚，有些人哪怕换了身份，改了名字，做的事依然带着熟悉的痕迹。
就像这香水，明明是为了融合气味，却偏偏选用了最能唤醒记忆的配方。
他低头看了看袖口，绿光还在闪。
一刻钟。
时间快到了。
他走出大殿，沿着石阶往下走。路过药园时，看见陆小舟蹲在地里拔草。
“宗主。”陆小舟抬头打招呼，“您去后山吗？我刚种了驱虫花，要不要带点路上撒？”
方浩摇头，“不用。这次来的不是虫。”
“那是啥？”
“一个老熟人。”他说完，继续往前走。
身后，陆小舟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老熟人还送快递？”
方浩没回头。
他走到山道拐角，停下脚步。
前方空地上，一辆无轮车静静停在那里。车身漆黑，像是用整块墨玉雕成。车上有口箱子，封得严实，表面贴着一张纸条。
他走过去，伸手摸向箱盖。
指尖刚碰到木板，箱子突然震动起来。
里面传出一声低沉的吟诵：
“同源之息，归于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