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闭合后的空间安静下来,风也停了。平台上的灰烬还飘在半空,没人去扫。方浩站在原地,手里那半块肉夹馍已经凉透,外皮干得发硬。
他蹲下身,把馍放在石台上,指尖沾了点地上残留的炭灰,在粗糙的地面画了个圈。歪歪扭扭,起笔和收尾都没对上,但确实是完整的。
旁边一个觉醒者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手指动了动。
他慢慢弯腰,捡起一根烧过的木炭,走到岩壁前,抬手画了两根线条。一横一竖,像是两只手要握在一起。画完后他没回头,肩膀微微发抖。
另一个人走过去,在背景添了几颗星点。再一个接上,用红泥勾出环形阵列,里面挤着不同形状的生命体,有的有角,有的长触须,全都围成一圈。
越来越多的人拿起工具。有人撕下布条蘸颜料,有人直接用指甲刮墙皮调色。画面一块接一块出现在地面、墙面、柱子侧面。一棵树下坐着两个背靠背的身影;一扇门打开,外面是亮光;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摆在破桌上。
剑齿虎溜达过来,爪子沾了黄泥,在空地拍了个圆脑袋,画了个更大的,还加了胡子。
方浩没管它们,只看着人群。
有个觉醒者站在最边上,迟迟没动。他之前总缩在角落,脸看不清,衣服破得像被火烧过。这时他忽然伸手,抓起一把彩色碎石,撒在地上。
然后他跪下去,用手掌把石头推开,拼成一条长长的路。路上有脚印,有倒下的影子,也有重新站起来的痕迹。
周围人停下来看他。
他抬起头,声音很轻:“这条路……我走过。”
没人说话。过了会儿,有人在他画的尽头补了一盏灯。
灯很小,颜色也不正,歪歪斜斜立着,但确实亮着。
大家继续画。手拉手的队伍变长了,观测站的轮廓在多幅画里出现,有的闪着光,有的升起了烟,像在做饭。
最后一幅画是在南侧石板上完成的。那个人画得很慢,一笔一划都用力。画的是熵魔,身体被无数道光线包围,脚下是各文明的标志,它脸上没有狞笑,而是露出恐惧的表情。
画完那一刻,空气变了。
石板上的颜料开始流动,不是滴落,也不是风刮开,是自己在动。红色的部分缓缓上升,在空中凝成一只眼睛。黑色的线条扭曲拉长,变成手臂的轮廓。
熵魔从画里走了出来。
它站定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四周的画作,嘴角扯了一下。
“你们画我怕?”它说,“可笑。”
没人回答。
它往前一步,地面没响,但所有人都觉得脚下发沉。
“你们以为涂几笔颜色,就能改变什么?”它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那些笑,那些画,那些牵手——全是假的。你们心里清楚,灾难总会再来,而你们,永远救不了自己。”
一个觉醒者后退了半步,手里的画笔掉在地上。
熵魔看见了,笑了:“看,你自己都不信。”
就在这时,最先画握手的那个人弯腰捡起了笔。他的手还在抖,但他把笔尖蘸满了红黄相间的颜料,大步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