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种事不用强推,只要规则透明,好处看得见,自然有人抢着干。
几天后,生态星变了样。
不只是植物多了,而是整个秩序都变了。人们见面不再问“你是谁”,而是问“你今天贡献了多少”。有的个体自发组织护苗队,轮流值守;有的研究怎么让花香更稳定,说是能提升记忆清晰度;还有人提议建个“绿芽学堂”,教新人怎么分辨有益菌和有害藤。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满意。
有个老者坐在一块岩石上,盯着前方一片被藤蔓完全包裹的断崖,一言不发。
那是他原来住的地方。如今连轮廓都看不清了。
陆小舟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想回去?”
老人摇头。“回不去啦。只是……有点记不清她最后说的话了。”
“她?”
“我妻子。”他低声说,“她走那天,风很大,我在崖边喊她名字,她回头笑了笑。现在连那笑声都模糊了。”
陆小舟沉默了一会儿,起身离开。
半小时后,他带了一队人回来,在那片断崖前开始施工。他们没拆藤蔓,而是在上面嫁接一种新品种,枝条缠绕成型,渐渐勾勒出一座熟悉的屋子轮廓。屋檐下,还挂着一段投影——是女人哼歌的声音,断断续续,但确实存在。
老人站起身,一步步走过去,手指轻轻触碰那面藤墙。
歌声停顿了一瞬,随即重新响起,这次更清晰了些。
他靠着墙坐下,闭上眼。
“她还在等我回家。”他说。
消息传开后,不少人主动找到陆小舟,说自己也想留点东西。于是越来越多的“记忆共生藤”被种下。有的缠成旧船模样,有的绕成老街巷道,每一段都藏着一段不愿遗忘的故事。
方浩走到最大的那棵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
裂缝张开,显出文字:
“某年某月,三人吵架,摔杯离席。”
“同年同日,三人和好,共饮至天明。”
“花瓣内封存香气:归元宗弟子婚礼宴席。”
“年轮深处刻字:孩童第一次写下‘我想活着’。”
他收回手,抬头看向天空。
光幕上正滚动着今日贡献榜。第一名是个液态生命,因为连续三十小时调节光照角度上了榜首。第二名是某个机械意识,修复了五处断裂根系。
一切都在动,都在变。
但他知道,还没完。
有些地方的植物长得太密,几乎不见天日。有些区域的能量循环仍有波动,夜里会出现短暂失温。还有几个角落,明明没人去,却总有新芽冒出来,像是自己想活。
这些细节很小,没人提。
可他看见了。
陆小舟蹲在一株新生幼苗前记录数据,笔尖沙沙作响。
方浩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
“你还记得签到那次吗?”他忽然问。
“哪次?”
“你种出翡翠白菜那次。”
陆小舟笑了。“当然记得。那菜差点被人当成妖兽打爆。”
“结果喷了毒气,金丹修士躺了三天。”
“后来发现那气体能净化神识,反倒成了抢手货。”
方浩点头。“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两人笑完,都没说话。
风吹过林海,发出哗啦声响。
远处,一棵巨树的根部微微颤动,一丝暗红的汁液从裂口渗出,顺着树皮滑落,滴进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