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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收回触须，低头站了几息，再抬头时，信号再次发出。
这次只有一个词：
“继续。”
交流重新开始。
有人分享结构力学，有人传递能量转化公式，还有一个漂浮的液态生命体，用自身形态变化演示了一套完整的循环系统。灵植像是翻译官，把每一段信息都转化成光、震、波，让不同生命体都能理解。
陆小舟一直蹲在边上，手没闲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册子，封面写着《菜经卷三》，一边听一边记。记到一半，笔尖卡住了。
“怎么了？”方浩走过来问。
“有个数据不对。”他皱眉，“它们说的这个养分循环方式，理论上不可能支撑这么大群体。”
“那你去问啊。”
“我不敢。”他挠头，“我现在进去，像不像上课迟到还举手提问的学生？”
方浩想了想，一脚把他踹了进去。
陆小舟一个踉跄摔进灵植圈，手里的册子飞出去老远。他趴在地上，抬头一看，好几双眼睛盯着他。
晶体在闪，气体在震，机械体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他，连那只硅壳族都多看了他两眼。
“那个……”他坐起来，拍了拍灰，“我就是想问，你们说的这个氮磷转化率，是不是算漏了夜间损耗？按我种白菜的经验，晚上至少要少三成。”
空气静了一瞬。
然后，那团气体突然剧烈震动，发出一串高频音。紧接着，机械体投射出新的计算模型，修正了参数。晶体族也加入，用光纹标出地下流动路径。
十息后，新结论出来了。
陆小舟是对的。
“原来种地也能当学问讲。”他嘿嘿笑。
方浩站在圈外，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他当宗主这么多年，开过无数大会，设过各种讲坛，可哪一次都没有今天这么顺。
没人抢话，没人争功，甚至没人提谁是主导。知识在这里不是武器，也不是地位象征，就是单纯可以拿来用的东西。
他想起以前有弟子问他：“宗主，修仙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当时随口答：“为了不死。”
现在他觉得，或许还有另一个答案。
比如——为了能坐在一起，说说话。
灵植的光越来越强，渐渐在空中形成一层半透明的穹顶，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信息流在其中来回穿梭，像织网一样越编越密。
方浩没再靠近。
他退到最边上，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看着那些光，那些震，那些从未听过的语言。
他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一个字都看不懂。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愿意说。
也有人愿意听。
陆小舟还在里面，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一边听一边拿树枝在地上画图。他画得很慢，但每一条线都准确。画到一半，他抬头看向方浩，咧嘴一笑。
方浩也点头。
就在这时，灵植圈中央的主藤突然轻轻一颤。
顶端的花完全绽放，释放出一团比之前明亮数倍的光球。光球悬浮片刻，缓缓分裂成无数小光点，向四周散开，落在每一个生命体身上。
接触到光点的生命体都停了下来。
然后，它们同时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低下头，像是在行礼。
方浩没动。
他只是看着。
光点落在他肩上，轻轻炸开，变成一行小字，浮在空中：
“谢谢你带来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