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站在原地，指尖还沾着一点灰。那条歪歪扭扭的纹路已经钻进地下，不见踪影。他盯着地面看了几秒，忽然转身，朝着药园方向走了过去。
陆小舟正蹲在一块能量节点旁，手里捧着一株半透明的植物。叶子是螺旋状的，里面有点点微光，像呼吸一样一亮一灭。她抬头看见方浩，赶紧站起来，差点把脚边的竹篓踢翻。
“宗主，您来得正好。”她说话很快，“同梦藤养好了，就等您点头。”
方浩没答话，只是走近几步，低头看着那株植物。叶片上的光跳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伸手碰了碰最外层的一片叶尖，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震感，不疼，但很清晰。
“这玩意儿真能让人做梦？”他问。
“不是普通梦。”陆小舟摇头，“是共享意识空间。只要接入灵枢网络，就能把不同频率的生命体拉进同一个场景。我试过三次，第一次把两只吵架的晶簇连在一起，它们醒来后抱了十分钟；第二次让一个机械体和气态团共用一段记忆，结果那个机械体开始学唱歌；第三次……”
“行了。”方浩摆手，“别报实验报告了。直接上。”
陆小舟点点头，把同梦藤轻轻放进能量节点的凹槽里。咔哒一声，藤蔓自动展开，根须扎进地底，叶片上的光开始同步闪烁。周围的空气微微发颤，像是有风吹过，但其实没有风。
远处站着几十个身影，都是之前被隔离的敌对构成生命体。他们彼此间隔很远，谁也不看谁。有的身体是半凝固的流体，有的像不断重组的代码块，还有一个全身覆盖着类似树皮的东西，站那儿一动不动。
方浩抬手，做了个“开始”的手势。
陆小舟立刻结印，十指快速翻动。她闭上眼，嘴里开始念一段口诀，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落在地上，像是踩出来的。
同梦藤的光突然变强。
所有人同时晃了一下。
接着，他们的身体慢慢放松，肩膀下沉，眼神变得空茫。那些原本紧绷的能量场也一点点平缓下来，不再互相排斥。
方浩退后两步，靠在一块石头上，双手抱胸。
梦里发生了什么，他看不见。
但他知道，陆小舟肯定又用了《菜经三百卷》里的东西。
果然，没过多久，梦境空间就开始变化。虽然肉眼看不着，但灵枢网络传回的数据流显示，环境参数在往“温暖”“稳定”“低对抗”方向滑动。
几分钟后，数据图上出现了一个新标签：**炉火温度 23℃**。
方浩挑了下眉。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小时候家里穷，冬天烧不起炭，只能用土灶。每次做饭，全家人都围在灶台边，锅里炖着白菜豆腐，外面冷，里面热。那种感觉，忘不了。
梦里现在就是这种氛围。
一个一直站着不动的树皮人，突然动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慢慢弯下腰，像是在捡什么东西。接着，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手里那团虚影递给对面一个流体生命。
对方愣住，几秒后，伸出一条触须，轻轻碰了碰那团东西。
数据流显示：**信任值 +17%**。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原本背对着众人的代码块转过了身。他没有说话，但从体内投射出一段画面：一片荒地，中间种着一棵小苗，旁边站着两个模糊的身影。
有人低声说：“你记得这个？”
“我记得。”另一个回答，“那是我们第一次合作。”
裂痕开始愈合。
灰雾退散。
方浩看着这一切，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
梦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
结束时，陆小舟没有直接切断连接。她手指一勾，从同梦藤上摘下十几片小叶子，每片都只有指甲盖大，泛着淡淡的光。她把这些叶子轻轻抛向空中，叶子飞到每个生命体的额头前，停住，然后化作一道细线，钻进他们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