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功法。”方浩开口,“改得挺彻底。”
血衣尊者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声音有点哑:“不是改,是把它本来该有的样子找回来。”
“哦?”方浩摸了摸下巴,“那你以前杀那么多人,是它错了,还是你错了?”
血衣尊者没回答。
他抬头看着树冠,那里已经开了十几朵花,每一朵都在轻轻摇晃,像是在呼吸。过了很久,他才说:“以前我练的是‘取’。要别人的血,要别人的命,要别人的一切。现在我在练‘还’。还不出去那么多条命,至少能把这点力气,还给一棵树。”
方浩没再问。
他知道这人不需要解释太多。有些事,做到就够了。
第七天,整棵树完全变了样。
树干变得光滑,颜色是深银灰,摸上去温温的,不像木头,倒像是某种活物的皮肤。枝叶繁茂,但叶子很小,呈半透明状,风吹过时会发出极轻的响声,像是有人在哼歌。
花还在开。
新开的花瓣更亮,有些甚至能映出未来片段——一个小孩第一次拿起画笔,一只断翅的鸟重新飞起来,还有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站在高台上,把手里的令牌扔进了火堆。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些人站累了就坐下,有些人带来了水和干粮,轮流守在这里。他们不说话,只是看着树,看着花,偶尔指着某一片花瓣低声交谈几句。
有个老人哭了。
他不是为树哭,是看见花瓣里映出自己多年前埋下的孩子,正冲他笑。那孩子本该活到十岁,但当年一场瘟疫带走了他。老人跪在地上,拍着地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血衣尊者一直没走。
他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调息。他的气息比以前稳,但经脉里时常传来一阵阵刺痛。这是功法逆转带来的反噬,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
方浩每天都会来一趟。
有时候带一碗热汤,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站在旁边看看。有一次他问:“你还想抓我不?”
血衣尊者喝了口汤,摇头:“不想了。”
“为什么?”
“以前我觉得你身上那点污垢能遮我的气息,现在我发现……我自己就能藏住。”
方浩笑了:“那你以后打算干嘛?当园丁?”
“不知道。”他抬头看着树顶,“等它结出果子再说。”
方浩没接话。
他知道这棵树不会结果。至少现在不会。但它开了花,这就够了。
第十天夜里,月亮很圆。
一朵新花缓缓展开,花瓣比之前任何一朵都大。它垂下来,正对着血衣尊者的方向。当他抬头时,花瓣中央映出了一个画面——
一座山,山上有座破庙,庙门口坐着个年轻人,正在啃馒头。
那人抬起头,脸上沾着泥,眼神却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