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还搭在控制台边缘,指尖能感觉到金属传来的细微震颤。那震动不是来自设备,更像是从鼎里渗出来的。他盯着青铜鼎看了两秒,发现它表面的光纹正在缓慢旋转,方向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走过去,伸手碰了碰鼎身。温度正常,但掌心一接触,脑子里突然闪过一片书页翻动的画面。
这不对劲。
他立刻闭眼,把神识沉进去。存证炉稳稳浮着,内部数据流平稳运行,第九层最角落的一个光点轻轻跳了一下,像眨了下眼。
下一瞬,整个房间的空气变了。不是冷也不是热,是那种纸张在风里抖的感觉。
头顶上方的空间裂开一道缝,不流血也不冒烟,就那么平平整整地掀开一层。一堆书页从里面飘出来,转着圈往下落,落地时没声音,直接嵌进地板,组成一个环形阵列。
方浩认得这个阵。
漂流图书馆。
它以前只是个存资料的地方,谁想看就调一段记忆出来读。现在这些书页亮了起来,边缘泛着淡青色的光,像是被风吹着一直翻,停不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鼎又震了一下。这次比刚才重,震得他手腕发麻。一道细光从鼎口射出,直直打在图书馆正中心。
书页猛地一顿,接着开始往上叠。一页接一页,越堆越高,最后形成一只竖立的眼睛形状,瞳孔位置是空的,里面不断闪出模糊的画面。
方浩知道这是什么。
洞察之眼。
系统没提示,也没弹框,但它就是来了。他心里有点发紧,这种东西不该这么安静地出现。太顺利的事,往往后面跟着更大的麻烦。
画面开始动。
第一幕是一片废墟,天是黑的,地上没有草,连石头都是碎的。有个人影站在中间,背对着镜头,穿的衣服像是玄天宗的制式长袍,但破得不成样子。那人没动,也不知道活没活着。
画面一跳,变成一座山门,牌匾上写着“玄天宗”三个字,金漆未褪,门口站满了人。有老有少,都穿着整齐的道袍,手里拿着剑、符、旗子。他们抬头看着天空,脸上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再一闪,世界变成了水底。所有建筑都在下沉,人在透明泡泡里行走,头顶是厚厚的岩层。远处有光,像太阳,但颜色是紫的。一群孩子围在一个老人身边,听他讲故事,讲的是“从前有个宗门,叫玄天”。
画面切换越来越快,方浩看得头晕。他想聚焦其中一个,刚起念头,图像就炸成了雪花点。
不行,太乱。
他正准备退出神识,忽然听见一声哭。
不是惨叫,也不是嚎啕,就是小猫刚出生那种软乎乎的呜咽。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寂静里格外清楚。
两团毛茸茸的东西从图书馆底部滚了出来,一黑一白,长得跟刚出生的猫崽一样。它们蜷在一起,眼睛都没睁开,嘴巴一张一合,继续哭。
黑焱双生子醒了。
方浩没动。他知道这对崽子不简单,上次它们打了个喷嚏,整个后山的灵药全提前成熟了,结果第二天全被当成妖变产物烧了。
可现在它们哭了。
每一声哭完,图书馆的光就亮一分。那些乱跳的画面也开始慢下来,重新排列。
废墟那个场景回来了,这次多了一些细节。那个人影慢慢转过身,露出脸。方浩看见了自己的五官,但眼神空的,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山门场景也回来了,这次能看到天空中有一道裂缝,正缓缓合拢。人群里有人回头看了眼身后,嘴角动了动,像是在说:“我们赢了。”
水底世界的画面最清晰。老人讲完故事,孩子们散开。其中一个走到角落,拿起一块石头,在墙上刻下一句话。镜头拉近,字是:“选择没有对错,只有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