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梭刚走,浮岛还在抖。
方浩脚底那道缝越裂越宽,像有人拿刀从地下划上来,直直切过礼台中央。先前还亮着的彩灯,现在噼啪炸了大半,碎屑混着花瓣往下掉。宾客们早退到了十丈外,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偷偷摸出遁符,只等一声令下就蹽。
他没动。
手里的青铜鼎倒是热得发烫,表面那行“议会选址建议:现址优先”还没散,底下又浮出几道细纹,像是被什么东西顶着要往外拱。
“晶魄!”方浩头也不回,“别查震源了,这地里埋的是个玩意儿?”
没人应。
回头一瞅,礼台另一头空了。新人不见了,司仪瘫坐在角落啃手指甲,机械臂断了一地,连黑焱双生子藏身的花丛都被人踩平了。整座浮岛安静得只剩风声,还有裂缝深处传来的那种……嗡。
不是响,是往骨头里钻的那种颤。
方浩眯眼,把鼎往前一送。鼎口对准裂缝,立刻传来一股吸力,像是
“好家伙,还挑食?”他嘀咕,“不吃人,吃锅?”
话音未落,一道血影从天而降。
那人落地没声,一身红袍跟刚从染缸里捞出来似的,袖口还沾着点没擦净的皂角沫。他看也没看方浩,抬手就是一掌拍向裂缝边缘,掌心涌出大片血雾,瞬间凝成千百根细丝,朝装置缠去。
“停手!”方浩横移半步,鼎身一转,挡在中间。
血丝撞上鼎面,“滋”地冒起一阵青烟,反卷回去,“啪”一下抽在那人肩上。红袍炸开,露出半边皮肉翻卷的肩胛,血顿时淌了下来。
血衣尊者闷哼一声,后退两步,捂着伤冷笑:“你拦我?它醒了。”
“谁?”
“不该问的别问。”他抹了把脸上的血,眼神阴得能滴水,“这东西是毒,留不得。你不毁,我来毁。”
方浩低头看了看鼎,又看了看缝里透出的光——那光不亮,颜色也怪,紫不紫灰不灰,照在脸上让人牙酸。
“你说是毒,它吐的是瘟疫还是馊饭?有味儿吗?”
血衣尊者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你……”
“再说了,”方浩晃了晃鼎,“我锅都架上了,你说撤就撤?系统出品,绝不坑爹,这可是你说的。”
血衣尊者瞳孔一缩,像是听到了什么忌讳的词,嘴唇动了动,突然抬手打出一道血符,整个人化作血雾消散。
方浩没追。
他知道这人不会真走。这种事,就跟菜市场抢最后一把韭菜似的,嘴上说“让给你了”,下一秒自己又挤回来。
他蹲下身,盯着裂缝。那层紫灰色的光越来越密,已经开始拼形状了,像是某种文字,又像地图。
“喂,”他对着空气喊,“剑齿虎,磨爪子够了吧?再不出来,今晚加练三百圈护山跑。”
“吼——”
一声低吼从浮岛边缘炸开。
地面一震,一道黄白相间的影子窜了过来,落地时前爪一刨,直接把旁边半截断柱拍成了粉末。剑齿虎甩了甩脑袋,耳朵抖了抖,冲方浩龇了龇牙,像是在笑。
“去,”方浩指了指裂缝,“给我把它撕开。记住啊,轻点,别把里面的老古董当骨头啃了。”
剑齿虎低吼一声,前腿一弯,猛地跃入裂缝。
爪子落下时,那层流转的符文居然自动避开了,像是认得它。外壳“咔”地裂开,像是冻住的河面被砸出第一道痕。接着第二下,第三下,整块金属板被硬生生掀了起来。
里面不是零件,也不是电路。
是一根竖立的柱状物,表面刻满了星点,正缓缓旋转。随着转动,一道光束投射而出,在空中拼出一幅星图。图上有九个红点,分布在不同区域,其中一个正好落在他们脚下。
旁边浮现出几行古字:“共生意志,可蚀于隙。”
方浩眼皮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