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罩上的脸消失了,天地间只剩那股低语还在。它不再飘忽不定,也不再只是断续的呢喃,而是像有人贴着方浩的耳根子说话,一字一句,清晰得让他想装听不见都难。
“毁去星门。”
声音冷得像冰窖里冻了三十年的老井水,不带一丝情绪,却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右手还搭在青铜鼎上,指尖能感觉到裂痕处传来的细微震颤,像是有东西正从里面往外顶。他下意识地默念:“关闭提示。”没反应。又试了句“静音处理”,还是没用。最后干脆心一横,试着在心里点了签到系统的“补签”选项——结果系统弹出一行小字:“今日已签到,功能不可滥用”。
“靠,这时候讲原则?”他低声骂了一句,抬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纸,往鼎身上一拍,“镇魂!给我压下去!”
符纸刚贴上去,鼎身猛地一抖,裂痕中竟渗出一股黑雾,黏稠得像是熬过头的糖浆,缓缓升空,在半空中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幻影。那影子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开合着,重复着同一句话:
“毁去星门。”
方浩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被自己绊倒。这玩意儿不光听得见,还能看得见了?他盯着那团黑雾,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不是什么邪祟附体,更像是……某种意志强行投影出来的广播站。
他还没来得及琢磨出个所以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发什么呆?”楚轻狂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带着一贯的嫌弃,“刚才那一波反击打得挺帅啊,怎么现在杵在这儿跟根木头似的?”
方浩没回头,只抬手示意他别靠近:“别过来,我这鼎出问题了。”
“出问题?”楚轻狂冷笑一声,“你哪天不出问题?上次拿烂锅炼丹炸了半座山,前阵子用菜刀当阵眼引雷劈自己,我都见怪不怪了。”
他说着就要上前,可刚迈出一步,目光扫过空中那团黑雾时,整个人顿住了。
“那是啥?”他眯起眼。
“我也不知道。”方浩苦笑,“但它一直在说一句话——毁去星门。”
楚轻狂沉默了一瞬,忽然拔剑。
剑光如银练破空而出,直斩向那团幻影。他出手极快,剑气裹挟着凌厉杀意,竟是归元宗秘传的“破妄斩”,专克虚妄之相。
剑气撞上黑雾,本该是摧枯拉朽的一击,谁知那雾团非但没散,反而像张嘴一样,一口将剑气吞了进去。
紧接着,楚轻狂手臂猛然一震,整条右臂青筋暴起,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表面竟浮现出细密裂纹。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脸色瞬间发白。
“你干什么!”方浩一把扶住他肩膀,急道,“谁让你动手的?”
“我看你不对劲。”楚轻狂咬牙撑着站起来,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眼神发直,嘴唇微动,明显是被人控了神识。我不砍你,难道等你先把自己给废了?”
“问题是它不吃这套。”方浩看着鼎身,语气沉了下来,“外力攻击只会被它吸收,然后反噬回来。你刚才那一剑,怕是已经让它更清醒了。”
话音未落,空中幻影再次开口,这次不再是单调重复,而是多了一丝回响般的共鸣:
“集九大洲之泪,方可净吾识。”
方浩一愣:“啥?”
幻影消散,鼎内却传来新的声音,不再是低语,而是一种类似多人齐诵的古老腔调,每一个字都像敲在骨头上的铜钟:
“欲净吾识,集九大洲之泪。”
说完这句,鼎身突然一震,裂痕中涌出一道金光,在空中凝聚成一行悬浮碑文:
「意识净化法则」
金光流转,照得四周如同白昼。
楚轻狂喘着气,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所以你现在不是被附身,是你的破鼎里关了个东西,它想让你帮它洗澡?”
“差不多。”方浩揉了揉眉心,脑子有点乱,“它让我破坏星门,我没干;它就显灵说要收集什么‘泪滴’才能净化自己。听着不像假的,毕竟连法则都出来了。”
“那你信?”楚轻狂冷笑,“一个藏在你法宝里的不明存在,突然告诉你去做任务?万一这是圈套呢?先让你收眼泪,再让你挖心掏肺,最后把你炼成灯油点长明灯?”
“我也想过。”方浩低头看着鼎,“可它要是真想害我,刚才你那一剑被反噬的时候,直接借你的手把我砍了不就完了?何必绕这么大一圈?”
楚轻狂没说话了。他当然知道方浩说得有理,但他更清楚一件事——越是看起来合理的陷阱,越要小心。